萧玖钦眼睁睁地看着从侧面飞驰而来的失控的汽车撞向他的车，那短短几秒内他甚至可以看到驾驶座上那人的微表情——真是变化多样。同时伴随疼痛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绝望感，但其实可以说是早在医院醒来后就存在的绝望，就在此时全然爆发了。

势不可挡的撞击力将他击垮得一无是处，短短几秒内盛开的红色热流比他任何比赛结束后所接受的欢呼和鲜花带来的自信还要震动人心。

他在惊叫声、滴答声、噼啪声中草草谢幕。这是他最厌恶的退场方式。

撕扯，旋转，失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了意识，只是还没睁开眼，扑面而来的呕吐感让他不堪重负地干呕起来。

耳边的嘈杂声更多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这些声音里最为突出的声音说：“九哥啊！我的亲哥！你没事吧！……我滴个太上皇啊……吉吉你快去找老师来！我跟你说，郑晖，你今个儿……”

萧玖钦再次听不到声音，他勉强睁开眼，就见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瘦个子男生立马扶起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还在对着一旁的人气势汹汹地乱指。

他有些恍惚，他感受到了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竟然还活着。

一时的过激情绪令他更加难受，但他还是逼迫自己睁开眼向四周看去。

他们一群人站在一个操场旁的一棵树下，围着的学生都穿着校服，当有些人接收到他的目光时，他们眼神躲闪，避之不及。

萧玖钦对此见怪不怪。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便愣住了。

一双崭新，修长，灵活，的双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霎时周遭的声音被他全部屏蔽，这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手，也是他求访多年却恢复不了的手。

自从比赛事故后，他原本的手被砸得粉碎，即使可以恢复，也和普通人的灵活程度差的多。他的音乐生涯就此断送，完好的手也成了他的执念。

本来以为就这样死了算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萧玖钦不禁落下泪来。

这是我的机会，他失神地想。

一旁的张灿，也就是长着雀斑的男生，顿时手忙脚乱，怒气从心中升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慌乱地擦了擦萧玖钦脸上的泪水，对着郑晖大叫一声：“你大爷的郑晖！今天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张！”

正好陈吉吉带着他们班的班主任徐秋焰赶来这边。

徐秋焰皱着眉问他们：“怎么回事？”，又看到萧玖钦擦眼泪的动作和苍白的脸色，立马先安排张灿将他带到医务室，转头对陈吉吉说：“你把事情说清楚。”

陈吉吉直到刚才才从惊讶的情绪中脱离，他和萧玖钦相处了两年，同样也没有见过对方这样失态，即使是被萧伯伯动家法打得倒地不起，对方也是一声不吭，从来没有哭过。

而现在只是郑晖嘴臭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九哥便哭了！尽管陈吉吉说不上来这其中的违和点，但他是绝对不会让其他人以为九哥被张晖说哭了！

于是他露出愤怒的表情，对徐秋焰说：“上节体育课的时候，我们和郑晖他们因为乒乓球桌的事吵过，结果他竟然怀恨在心，刚刚来找茬！老师你知道的，九哥家里的事乱得很，总是被其他人拿出来背地里嚼舌根，但是郑晖却当着九哥的面用那这件事嘲讽他！九哥前段时间有点心脏问题，一时被气到就流眼泪了！我和他相处好几年了，从来没见他哭过，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啊！老师你一定要为九哥主持公道啊！”

陈吉吉这一通话下来，一提溜根本不给郑晖解释的机会，而他说完后，郑辉再反应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里确实有嘲讽的意思，于是郑晖语塞，错失了解释的好机会。

徐秋焰有些头疼。萧玖钦张灿几人家里比较有权势，虽然这两拨人不是第一次闹矛盾，但是闹那么大的还是第一次。她倒是不关心他们家里人的关系，只是在乎家长对事情的态度。如果事情真的像陈吉吉说的那样，萧玖钦的家长再态度恶劣一点，那么徐秋焰在这之中的缓和就很艰难。

她吸了一口气，问郑晖：“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是不是说了恶劣的话？”

郑晖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确实说了一些……但是老师，我说的话也没有那么恶毒的……而且我不知道他的心脏有点问题啊！一开始说的时候他还和我吵来着，下一秒就面色发白了……”郑晖到底还是个学生，平日里没干过原则性错误的事，顶多就是和同学斗嘴而已，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一下就被吓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徐秋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点，对郑晖说：“你先回去上课，我把事情调查好再来找你。”然后她看向旁边的陈吉吉等若干同学，安排到：“都回去上课去！这件事所有人不要瞎聊，不要让我听到谣言是从你们的口中传出来！”

同学们早就见识过徐秋焰的手段，对她又怕又敬，一个个都忙不跌地散开了。

徐秋焰快速来到医务室，看到萧玖钦躺在床上，张灿坐在板凳上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