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了,浓雾迷漫,天色灰蒙蒙,如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沉沉地压着这城市。
梧桐树枝光秃秃的,伸向天空,仿佛在乞讨一丝暖意,却终不可得。街上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只顾着钻入各自的巢穴。
苏鸣慧下夜班坐厂里的交通车回到家,又匆匆坐上去雁和镇的公交车,往自己家的厂里赶去。
莫远帆站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窗前,看那外面的世界。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手指划开一道,外面的景象便更真切了些。
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废弃的纸片散落在办公桌上,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簌簌作响。
一年多前,围墙刚刚围拢的时候,莫远帆也是站在这里,看窗外飘落的雨。
那时的雨,似乎是上天撒下的祝福,每一滴都闪着希望的光。
莫远帆与合伙人笑着说,要将这小小的厂变成做大做强的起点。
热血沸腾,热情更足,竟不觉窗外已是天寒地冻。
热情终究敌不过现实的严寒。合伙人的钱如冬日的阳光,看似明亮,却遥远无法接近,实则没有多少温度。
设备改进了一次又一次,依然无法把回收率提高到理想水平,还有设备的损耗,合伙人失望了一次有一次,最后只剩下莫远帆和这空荡荡的房间。
合伙人说再也不来的话后,那关门声在空室中回荡许久,竟像是为莫远帆敲响的丧钟。
莫远帆走出大门,寒风立刻钻进他的衣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公路上车来车往,莫远帆站在桉树底下看着路面发呆。
公路边挂着公司招牌的地方,那是一块废弃的墙面,当时只剩下一块长方形的浅色印记,如同一个未愈合的疤痕,是莫远帆请刷广告的,刷上了自己的厂名:龙源化工。
白底蓝子,正楷的字体,当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如今才知道,失败不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是日复一日的消磨,如同冬天的到来,不是一夜之间的转变,而是一天天变冷的过程。
一片枯叶被风吹落,在莫远帆脚边打转。它曾经也是绿的,也曾高高挂在枝头,享受阳光雨露。如今却只能在这冰冷的地面上,等待着被扫走或腐烂的命运。
莫远帆弯下腰,拾起那片叶子,它的脉络依然清晰,只是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失败固然寒冷,但活着的人总得寻找温暖。也许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霜会开始融化。
莫远帆站着,手里捏着那片枯叶。它提醒莫远帆,这个冬天的寒冷,也提醒莫远帆,树木来年还会发芽。失败不过是生命的一个季节,而非全部。
失败是成功之母,但失败又失败,就有点让人无法不茫然无措了。
就连自信满满的莫远帆都被失败弄得沮丧极了。
用废塑料最大的困境就是原料,无法把控原料的质量,废塑料里水分、杂质、灰尘、石子什么都会有,还有占地方,一立方的反应釜能装下的原料有限。
苏鸣慧远远就看见莫远帆站在厂门口,从公交车上下来,人还在公路边上就仰头问:“你在大门口干什么?”
莫远帆:“你怎么来了?怎么不睡觉?”
苏鸣慧:“昨晚车间没事,我睡了一大觉,不困。”
莫远帆静静的看着苏鸣慧走近,“怎么了,这样子看着我?”
苏鸣慧边说边往大门走:“门口风大,你站这里吹冷风,小心吹病了。”
俩人一起往厂里面走,苏鸣慧走近莫远帆,轻轻拉住他的手,摇了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车间里转了一圈,俩人走回办公室,办公室里正对窗子摆着两张三抽屉木办公桌,桌面铺着玻璃玻璃下压着照片。
俩人坐在配套的木椅子上,相对无言。
苏鸣慧转脸看看车间的房顶:“房顶都修好了。”
莫远帆:“嗯,换了两块石棉瓦。”
苏鸣慧噗呲笑了起来:“别丧着脸了,天塌不下来。”
莫远帆:“我在考虑我们的未来。”
“好吧,我还是先记账。”苏鸣慧拉开抽屉,又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锁着的抽屉,拿出来账本开始记录。
桌子上还摆着贾正强拿来的算盘,厂里面有许多贾正强拿来的东西,特别是厨房里的东西,虽然是用过的,但很实用。
苏鸣慧:“老贾的东西都要收走了吗?”
莫远帆:“没有,他只带走了账本,其他的都不要了。”
苏鸣慧:“那他具体花了多少钱?”
莫远帆:“他说了四万多,具体我没有记住,反正我现在就差钱了,他也知道,说欠款可以从明年开始还,一年还一万就行。”
苏鸣慧:“我们都花了六万多了,叫上老贾的,算下来投了十多万了,往后还需要继续投入,老贾不愿意冒险,就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