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赫的眼泪滑落在地,啪嗒啪嗒染湿了小小一片。
两人都无声的宣泄着,似乎哭完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所幸店开得够偏,没人会在这时闯入看见他们狼狈的模样,起码保留一丝体面。
不知过了多久,冬阳都快要落山,理智终于回笼,宋眷闭着眼,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蒋赫没出声,宋眷的头刚离开他的肩,他就忽略杂乱的地板,顺势坐在了地上。双腿支起,他把头埋了下去,双臂掩住脸,只看见毛茸茸的黑发。
宋眷一只手捂着脸躺倒在藤椅上,嘴里重复呢喃着,“谢谢。”
声音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又坐了起来,看着蒋赫露出的后脑勺,“对不起,刚刚……不小心咬了你。”
“没事。”
蒋赫回道。
哭得脱力,宋眷不再开口,只是又一次躺下,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为自己带来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蒋赫也安静地坐着,独自平复情绪,早就不哭了,只是胃疼,一点点痉挛着,冷汗冒出。
动作维持很久。手机忽然响起一阵舒缓的钢琴乐。
蒋赫抹了把脸撑地站起,抽出几张纸巾擦掉身上宋眷蹭上来的眼泪,又拍了拍灰。
宋眷动了动,伸手够到手机。
外公。
宋眷看着这个备注有些晃神,按下了挂断键。
羊更:蒋赫。
对面没再有动静。
很久,宋平生看着亮起的屏幕叹了口气,他并没有真的跑去下棋,而是回家炖了一锅汤,宋眷需要时间来调节自己,接受一切,但他又怕他看不破人这一辈子的弯弯绕绕,所以留了本书,希望他能懂。
他是心疼这个外孙的,可孩子不摔跤是长不大的。
平生安生:嗯,回来吃饭吧。
宋眷回过一个好。
蒋赫已经收拾好自己,开始捡被弄到地上的东西,那张糖纸被他放在桌子上,宋眷看了会,不由自主地把它拿了起来,放进口袋里。
把报纸捡回来一一码放整齐,写着名字的报纸被宋眷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放好最后一本书,宋眷冲蒋赫点了点自己的脖子,“这里没事吧?”
蒋赫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摸到一个咬痕,有些疼,不知道有没有破皮,他坐了下来:“没事。”
“倒是你,手记得去医院看一下。”
宋眷怔住了,下意识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道伤口还未愈合,这是他两个月前自杀未遂留下的,倒不是被别人发现救了回来,只是他有一瞬间不甘心,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环,有些慌乱地带上了,躲开蒋赫的目光,他不愿意别人看见这样的自己,太恶心了,最后手插进口袋里,可脸上依旧面不改色,“死不了。”
“走吧,我要关门了。”
蒋赫点点头站了起来,手里提着花,海棠无香,宋眷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的是一袋海棠。
宋眷锁上门,和蒋赫一道走在深巷里,两侧墙上吊着的小灯照开一条路,顶着一头白毛的宋眷走在前边,蒋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三米外的地方。只剩脚步声,两个少年发泄完情绪,此刻心里只剩迷惘。
南城冬短夏长,却有人冷了一年又一年,单他无夏。
走到路口,宋眷买了两杯冰咖啡,递给蒋赫一杯,眼睛肿得过分,再不消肿回家被宋平生看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说自己莫名其妙发了个疯,还把人家咬了?
两人都穿得单薄,几度的天就套了两件衣服,手上的冰咖杯壁凝出水珠,宋眷的手指已经冷到没有知觉了。
天黑得很快,等公交的这五分钟里,太阳已经不知所踪,只剩远处天际的一抹灰色,归家的人开着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更冷的风,宋眷站在站牌边一口一口喝着冰咖,似乎感受不到冷,只是耳朵鼻尖泛起红。
蒋赫停在一边的路灯下,花挂在手腕上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宋眷买的咖啡,没喝,他知道这是宋眷买了消肿用的,可他不喜欢喝咖啡。
几辆公交开过,但不是他们要坐的,又过了几分钟,一辆103路公交终于到来,宋眷见蒋赫也要上车,走快了些,用手机刷了两次码,算是咬他那一口的补偿。
蒋赫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了,宋眷则是坐在了车厢末尾,车上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累了一天此刻都在闭目养神,车里安静得出奇,只听见车外话语传来,混着喇叭的声音。
宋眷戴上耳机,将最后的一点声音隔绝耳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佯装睡觉。
最后车一晃,宋眷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头一撇就和站在后门前等待下车的蒋赫对视上了。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赫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他,现在看来不用了。
宋眷摘下了一只耳机,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在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空杯丢了,看见蒋赫手里的咖啡还保持原样,眸光沉了沉。
直到两人一起走进茗春巷,宋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也住这?”
“嗯,邻居,我住你对门。”
茗春巷算是一条老巷,本地人聚集在此,家家带有一小院,养了花花草草,是南城为数不多的带院独栋区。
拐过一个弯,在各自院门前停下,蒋赫把挂在手腕上的花取下,递到宋眷面前,语气温和,“初次见面,这个送你吧,就当是见面礼了”
宋眷正看着宋平生发来的短信,闻言一怔,目光落在那袋海棠上,“谢、谢谢。”
海棠被接过,他又低头去看手机,“我外公喊你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