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宗秘库的药材和沈元青的珍藏被迅速送来。临时布置好又由阵师加持了聚灵静心阵法的炼丹室内,许慕莹深吸一口气,取出天元骨鼎。
她回想元陀老祖曾提及关于化解阴邪之气的要诀,小心翼翼按照自己推演的丹方,将千年水魄、青龙木心屑等主药投入鼎中,以自身精纯的水系灵力为引,缓缓催动魂火。
丹室内灵气氤氲,药香与一股蓬勃的生机弥漫开来。
楚然守在门外不言不语,但紧绷的下颌线和不时扫向丹室的目光,将他内心的紧张与关切锁在门口。所有人救治的希望,似乎都系于这小小的丹室之内。
她专注看着眼前的丹炉,灵力掌控小心翼翼,在丹药即将成型,隐隐散发出柔和清光之时,她内心原本紧张的情绪刚要松懈,鼎内原本平稳融合的药力突然剧烈震荡起来,她模拟出的精纯生命能量非但没有成功吸引黑气,反而像是刺激到了黑气中某种更深层的暴戾属性,引得鼎内气息一片混乱,到处乱撞,将炉鼎冲撞得摇摇晃晃!
许慕莹脸色一变,急忙变换法诀想要稳住。
“嘭!”
一声闷响,鼎盖被冲开,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残余黑气的烟雾涌出,鼎内只剩下一些色泽黯淡灵气全无的药渣。
炼制失败。
许慕莹怔怔地看着鼎内的残渣,脸上血色褪去,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门外隐约传来的病患呻吟和沈元青焦急的脚步声,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脑中飞速回顾着每一个步骤,“是药力配比不对?还是模拟的生命层次不够?或者……这黑气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能量体,有其更诡异的特性?”
愁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转,惹出些燥怒的情绪无处宣泄。
这时,天海秋鹜炉微微震动,元陀老祖沉厚而亲切的声音响起:“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邪气非比寻常,内蕴一丝极其隐晦的规则之力,非简单模拟生机所能引动。需找到其真正的弱点,而非与之硬碰硬。你的方向或许没错,但方法……太过想当然了。”
连元陀老祖都觉得棘手!许慕莹的心更沉了。
丹室门被轻轻推开,楚然走了进来。他没有看那失败的丹炉,目光直接落在许慕莹苍白的脸上。
“一次失败而已。”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不必苛责自己。”
许慕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怪,只有沉静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鼻子一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倔强道:“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需要重新推算。”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些失败的药渣和记录的数据:“我去沈医师的书房,那里安静。不找出方法,我不出来!”
说完,她抱着东西就要往外冲。
“等等。”楚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许慕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有些恼火地瞪他:“你干什么?时间不等人!”
楚然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眉头紧锁:“你已经连续奔波、炼丹,心神消耗巨大。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钻牛角尖。”
“我睡不着!”许慕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外面那么多人等着救命!我怎么能休息?!”
看着她这副样子,楚然心中某处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手上力道不减,声音却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强硬:“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倒下。若你累垮了,谁来找解药?”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动作略显生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听话,先去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陪你一起研究。”
突如其来的亲昵和温和的语气让许慕莹愣住,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她的倒影,夹杂着隐忍的担忧。
心头的焦躁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眶微微发热。她别开脸,闷声道:“……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
楚然看着她这副难得服软却又死守底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往前半步将她揽在怀中:“好,半个时辰。我让榆伯送些安神的汤药过来。”
最终,许慕莹还是没有真的去休息那半个时辰。她抱着材料钻进了沈元青那堆满医书和卷宗的书房,只是答应楚然会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
书房内烛火通明。许慕莹哪里睡得着,她靠在软榻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残留着黑气的样本和失败的药渣分析记录,脑子里疯狂运转,与同样在苦苦思索的元陀老祖交流着。
楚然也没有离开。他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书房外间的门口。他处理着封仆不断送来的都城各处情报,目光却不时掠过内间那道执着的身影。
夜深人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和书页翻动、玉简碰撞的细微声音。
后半夜,许慕莹终于抵不住疲惫,抱着卷宗在榻上昏昏睡去。
楚然轻手轻脚走进内间,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取下自己的外袍,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她身上,又在炉中添加了宁神的香饵,这才默默退了出去。
这一夜,书房内的许慕莹在梦与醒的边缘挣扎,与纷杂的头绪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