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每次进来都一直一直盯着我啊,像是要把我盯出一个洞,”凡妮莎表情很淡定,内心却想着这时的格温像快餐店送的摆件,手指一按一低头,一松一抬头,这让她感觉很有趣,“难道你是更喜欢闹钟的声音吗?”
“我没有!”格温涨红了脸,像是被面包噎住了一样,他连忙喝下一大口水,又低下头。
凡妮莎看着格温棕黑色的头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比之前那次还夸张。
格温的面包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打算去个听不到凡妮莎声音的地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最多只能让自己看不到她。
他把盘子和水杯放进洗碗池,看着窗户发呆。今天外面是个大晴天,大片大片的阳光洒在对面房子的墙壁上,染上一片金色。
“你老是看着窗户发呆,怎么,你想出去吗?”凡妮莎笑够了,又开始找他说话。
“……”
“干嘛不说话?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聊天吗?”
“……”
“害,亏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最高兴呢。”
“你一直在戏弄我。”格温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一看到坐在不远处笑眯眯的凡妮莎,他就暗道一声糟糕。
他又给了凡妮莎拿自己取乐的机会。
果然,凡妮莎挑起细细的眉毛,黑色的眼珠比玻璃球还透亮,“怎么会?我对你是最真诚的。”
格温沉默地看着她。
凡妮莎继续哄他:“别撅着嘴嘛,男孩的自尊心,男孩的好奇心呀……这样,我让你问我三个问题,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不骗你。”
“如果你要问更多,就要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交换,怎么样?”
这听起来非常像哄小孩的把戏,但格温还是答应了。
格温和凡妮莎又坐上了沙发,一人占据一边。凡妮莎让格温拿出一张纸,顶端并排写上他俩的名字,又在中间写了个数字“3”,据她说,这是为了防止格温耍赖。
“好了,快问吧。”她催促格温,看起来竟比格温还迫不及待。
格温看着纸上的“Vanessa S.”,想了想,问她:“葬礼上你为什么哭?”
第一个问题。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凡妮莎收起笑容,看着格温,慢慢说道:“大家都觉得我该哭。”
“我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人们会想,多么可怜的人啊——我应该哭泣。”
“我应该哭泣,我应该痛不欲生,如果还有力气的话,我最好发疯,撕扯自己的头发,诅咒痛骂害我不幸的仇人,让所有人都看见。”
是吗,格温看着凡妮莎,她的脸突然笼罩上一层雾,格温再一次看不清她的脸了。
这是格温第一次参加葬礼,不对,他已经经历过死亡了,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母亲从未试图隐瞒这件事,但也没告诉过他更多。
这么说,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参加了父亲的葬礼。
那母亲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汲取母亲的养分,但感受不到她的所思所想。
凡妮莎的回答结束了,她看起来神色如常,用铅笔在数字“3”下方画了个勾,又催促格温问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昨天警察来找你干什么?”昨天晚上,那两个警察只简单提了句。
“噢,”对于这个问题,凡妮莎没什么好脸色,她抱起胳膊,说,“他们来告诉我凶手的线索。”
“他们说有个报童在早晨看到了杀死我丈夫的男人,但没看清长相。”
“就这么点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浪费了我一个下午加晚上……我想他们过不久还要来的。”
凡妮莎看起来跟母亲一样,都不喜欢那两个男人,她又在数字“3”下画了个勾,来来回回涂得很浓。她吐槽胖的那个总是说废话,瘦的那个又没眼色,但他们很执着,估计会一直纠缠她,除非有另一件大案。
又一个问题问完了,凡妮莎确实如她所说,没有敷衍他。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格温问凡妮莎:“你要在这里住多久?住到抓到凶手的时候吗?”
“谁知道呢,”凡妮莎漫不经心地说,“他们效率这么低,也许我会住到圣诞节。”
圣诞节,那也挺好的。母亲每年圣诞都会给他准备礼物,还有他最喜欢的苹果派。如果凡妮莎还在,今年圣诞家里就会多一个人。
三个问题问完了,格温脸上没什么高兴或满足的表情,他又开始发呆。
凡妮莎托着下巴打量着他,男孩的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昨天被雨打湿后没有好好梳理,有两三撮头发滑稽地翘在半空,底下两只银蓝色的眼睛像两枚泛着荧光的鸟蛋。
她笑了笑,拍拍手,说:“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多攒一个问题怎么样?”
她决定继续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