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族久远的着装规矩都是右衽,唯有家中有丧事,才会左衽、戴孝。
沈濯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弯腰,把母亲从地上搀了起来,口中漫声答道“看来鲍姨奶奶和小鲍姨娘跟祖父大人通报得并不齐全。家中的大事,除了沈簪因为两次害我性命不成,被二婶送去了归海庵赎罪清修;还有我大房的沈承,祖父您唯一的男孙,跌下假山,伤重不治,五天前,没了。”
沈老太爷顿时呆滞了。
什么,唯一的孙子,没了
沈老太爷僵了脖子,转向鲍姨奶奶“她说什么”
鲍姨奶奶就知道沈老太爷知道了这件事会变成这样,却不再有任何顾虑,大哭起来“承哥儿意外没了这还不是大夫人自己看护不周如今已经没了孙子,老太爷,您还不把孙女儿接回来吗”
沈濯不理她。
鲍姨奶奶现在说什么都可以不用听,重点是要看沈老太爷的态度。
沈濯的一双杏眼,满满地冒着寒气,直直盯在沈老太爷脸上“承儿没了,我娘萌了死志,砸了药碗,几乎绝粒。祖母病倒在床,每日悲戚。我好容易跟我姨母慢慢劝得我娘开始服药用饭。祖母也渐有起色。不知道祖父现在的打算,是要因为那个想害死我的沈簪,再来逼死我娘吗”
沈老太爷这时候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沈簪身上了。
若是沈承死了
大房一个丫头片子,二房一口气生了三个丫头片子,三房头胎还是个丫头片子自己这是拜错了神了吗
竟是要绝后了
沈老太爷忽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你们这些不孝的媳妇一个个把持着丈夫,就是不肯让他们早日开枝散叶若是我这一支没了传承,我就把你们一个个的都休了”
沈濯扶着腿脚打颤的母亲,轻轻偏头。
芳菲会意,悄悄上前扶住低头垂泪的罗氏,低声附耳“夫人,您此时不晕,更待何时”
罗氏本就心中悲痛,闻言顺势闭了眼,倒了下去
芳菲连忙哭着抱住她,主仆一起跌在了地上“夫人,夫人,您可要保重啊已经给大老爷带信了,他必会早日赶回来的”
鲍姨奶奶在旁边又气又恨,咬牙不已。
瞅人不防,狠狠地一脚踢在小鲍姨娘腿上。
小鲍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哭着扑在地上,爬去拉沈老太爷的袍角“老太爷,老太爷,求求您了簪姐儿等不得了啊那个地狱,会把孩子的魂儿都吸了去啊再迟些日子,您就再也见不着那个会哭爱笑、追着您喊祖父的簪姐儿了啊老太爷,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说着,砰砰地磕头。
青砖地上,哪里禁得住她那寻死的磕法
不过片刻,就见她额头渗出血来。
沈老太爷心乱如麻,一脚踹开她,腾地跳了起来,拍着桌子大吼“行了我才走了半年,你们看看你们把这个家糟弄成了什么德行
“我一个玉雪可爱的长孙女被送了庙里,我唯一的孙子死了,我的幺儿子,头胎竟生了个赔钱货你们还想怎么样索性一把火烧了我这个家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