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子曰 众妇人有几个的脸色已经变了,转头去看罗氏。
罗氏心里暗骂自家闺女沉不住气,又不由得埋怨隔壁新请的那位幕僚也这样浮躁,一时又欣慰于能听见有人肯出声帮忙,眼中神情便复杂起来。垂下眼帘,她且从容饮茶,不语。
章扬却不打算就这样停下,接着还在念诵“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听得懂的人脸色有些缓和下来。
这是论语的第十七章,阳货篇。倒不像是特意骂人,不过是念到这里了而已。
沈濯却憋不住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这个话就有意思了。孔老夫子不想说话,子贡非让他说。孔夫子就说啦老天爷都没那么多废话看看,四季轮转,万物生长,用得着说那么多废话么”
这个意思自然是被她曲解了。
但这个曲解的意思,却恰好又是一记左勾拳,直直地冲着一院的妇人们挥去你们唧唧歪歪了那么多废话,有用么啊我就问问你们有用么
妇人们有些还是不识字的。但能送来妄图陪沈濯上京的小姐们,却全是读过书的。
被这话这样不留情面地损贬,有几个要脸的,就不由得满面羞愤,气得泫然欲泣。
妇人们忙去劝哄自家宝贝疙瘩,自然是被悄悄地告知缘由,顿时个个都恼羞成怒,蹭地站起来好几位,高声斥骂“哪里来的狂生念这种污言秽语”
沈濯忙挑事儿不嫌大“哟伯娘,你这就不对了这都是圣人之言您家就没个读过书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啧啧啧”
章扬在那边又开始了“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沈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高声解释“玲珑,这句话你可得好好记着老夫子说得对极了那些小人和不懂事的女人,是最难养的斗米恩,升米仇你对她们好,她们就蹬鼻子上脸;你稍稍打算讲讲规矩,大家有个尊卑上下,她们就生了怨恨也不想想,到底是靠着谁,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众人一滞,脸上先是尴尬,后来又反应过来我们靠的是陈国公府又都露出了愤慨神情,交头接耳,声音渐大。
罗氏叹了口气,横了沈濯一眼“就显摆你多呢”
章扬在那边悠悠地念了阳货篇的最后一句“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沈濯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
玲珑推推她,一脸无辜“小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沈濯笑道“老夫子说呀,这个人啊,过了四十岁,还让别人讨厌,估计这辈子也就那样儿了”一边说,一边看着一院子的妇人们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场坐着的,十有,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妇人。原本仗着的,就是想靠了年龄辈分,压得罗氏不敢说不
谁知道,章扬竟连这个都猜到,最后一竿子,将她们全都扫了进去
罗氏心里也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这善后的事儿
罗氏头疼了起来,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
沈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转过脸去不再看众人。
她越是如此,众人越是觉得羞怒
这是明目张胆地勾结了那个念书的人来羞辱自己等人了
这还了得
沈濯不能打回去,那个狂生还不能吗
立即便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挽着袖子往外走“我今儿倒是要看看,这是谁,这样大的口气,连我们整个儿沈家的夫人们都敢得罪了”
沈濯笑着在后头扬声“别介朝廷有律法,庶民白衣,敢称夫人的,是为藐视官宦,怕是要行笞刑的笞刑可不是寻常打屁股,那是要扒了衣服打的”
罗氏一声断喝“住口这样粗鲁的话也敢说一会儿送走了嫂子婶子们,你就给我回房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