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蝉声渐熄,时而有庭院池塘的蛙鸣,春葵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擦了擦额头凉汗,思索片刻,起身披了件外袍。
这几日虽说夜里起风,可也并不算大。自前日夜里她被一些敲击声吵醒,如今已是第三日,每每到了后半夜总会有各种奇异声响。
有时是脚步声,有时是呼啸的风声,有时石头被不停敲击,有时又似有大火灼烧,可一打开窗户,什么声响都无了,关上窗却又接着响,折磨的她夜不能寐,有时就算睡着,也总是做些奇怪的噩梦。
现下,那声音好似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提步走向窗沿,借着支起的缝隙朝外看,视线中恍若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眨眨眼再去瞧竟什么也没了。
院子里忽地起了大风,其音偏浊,携着狂躁,连带春葵都有些心思不宁,她转了转头,瞧了眼夜空。
这一眼不当紧,却吓的她呆在原地。
天穹冷月悬挂,大却无光,甚至还短了一块。
古人夜观天象记述,月大无光,民不安,天下有兵。
今日恰逢六月十五,月当盈不盈,不则有旱灾。
除此外,连位于西方白虎位的毕星也不时动摇,看得春葵心惊胆颤。
毕星用于观测远夷,其星动摇,则有边域兵起,有馋臣离徙。
天灾人祸具而有之,春葵不免有风雨欲来的危机感,且她父亲方离家去北地行商,若是遇到兵变可如何是好。
她顿了会儿,打算去桌案处写封信,锵锵挪动一步,却敏锐地在风声中分辨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布鞋接触木板的摩擦很清晰,由远及近,逐渐停留在外面,只与她有一门之隔。
门扇暗色荡动,忽而嘎吱一声被打开。
一墨影行动迅速让人无法反应,不过眨眼便移到了她身旁。
春葵的呼吸停滞一瞬,随即,胳膊便被人桎梏。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月光,看到一双惨白的双手横越过来,牢牢掐住她的双臂。
楼下有些轻微嘈杂,可她因为恐惧全然没有察觉。
她们家少说四十名护院,哪里有那么大能力的歹人能钻到她房间来呢。
她这人说不上运气好或不好,从小到大各种怪诞离奇的事情总会被她碰到。
虽说最后都虚惊一场,可其中担惊受怕是免不了的。
因而现下这出,她还有闲心想,莫不会是鬼?
是以她有点恍惚,胳膊冰凉触感激的她头脑发懵。
默了一瞬,对方并未动作。
春葵晃过神便恢复些理智,那人身体还在害怕地轻颤,掐着她前臂的手不紧,只要稍微移动便能挣脱。
她隐约分辨出她是个女子,且身形颇熟悉。
未等猜出是谁,那人便开口了。
“五姐儿,是我”
声音清柔喑哑,好像是她的贴身婢女,玉杏。
春葵往前靠近些,努力辨认,眼前人鼻高目深,脸长瘦削,一张花瓣唇中和许淡漠,看上去温和可亲了些。
是了,是玉杏。
可现下玉杏唇无血色,狭长凤眸中满是焦急无措,她喘着粗气,刻意压低嗓音道:“五姐儿,我方才看到……”
“啊!”
话未尽,一声尖叫响彻云霄。
玉杏顿时抖的如同筛子,哆哆嗦嗦接着道:“他们在杀人”
尖叫声如同水滴入滚烫的油锅,激起火星,院中顿时充满哀嚎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