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要吃肉 昭历五十七年冬,夜御廷继承大统,改国号为‘懿’,正式成为怀歧第十五任皇帝。
这个冬天分外的寒冷,皇城虽然已经重新翻修,那浓浓的血腥味却久久不肯散去,一直飘荡在皇城上空。且每日的子夜时分,起风的时候,那呼号的声音就像亡灵在云上凄声恸哭,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场血色宫变留给太多人以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记,老的宫女和太监有许多承受不了这样的恐惧,纷纷跟敬事房的管事求情,自愿不要任何银两,只求能离开。
夜御廷初登皇位,在全力镇压太子旧部的时候,也一并开始处理朝政。经过上一次剿匪和这一场宫变,他在文武百官中的威望大幅度提升,除了少数几个顽固的保太子的文臣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人在朝堂上跟他公然作对。
慕容萱自那日从东宫回来,当夜便是去了龙章宫,一夜未出,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她出来的时候,三千乌发尽成雪丝。
几日后,云霄宫所有伺候的人发现,这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贵妃娘娘像变了个人似的,昔日眼中的威严和阴戾尽成淡漠,仿佛这个世界再没有她留恋的东西。她(他)们如今犯了错误,她也只是挥挥手,就算是将事情了结了。
白将军府在最后的一刻救回了白奎宸,在夜御廷登基的第三天,白老将军上朝,将‘白骑’的指挥权交出,在武校场‘解甲归田’。
凤氏一家,因夜御廷宣布刺杀他的那个凤铃是假冒的,而被赦免罪责,从大牢里被放出来。而真正的凤铃在许多人的见证下与太子一起化为了灰烬,此事夜御廷不提,也没人胆敢提起。
日子就这样渐渐平静了下来,仿佛是拨开云端终见了月明。
“灵儿”
又是一个不眠夜,批了一夜的奏折,夜御廷倦极的伏在案台而眠,眉心紧皱,念的还是这一个令他肝肠寸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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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空,不同的地方,明月当空,室内麝香弥漫,琴声悦耳,如曲韵流殇。
白衣墨发的男子长指如幽兰在琴上盛开,如羽扇的睫毛低垂,薄薄的唇微微上牵,不笑不嗔,却显得高雅从容,清贵宛若谪仙。
他身边的温池里,一丝不挂的女子盘膝在之中打座,脸被重重白纱包裹,看不清面孔。
时间如同琴声缓缓流泻,在温池里打座的女子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明媚的丹凤眼在看到池边两个月如一日端坐在池边抚琴的男子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力叹息。
“时辰到了,起来吧。”如同心有灵犀一般,在她翻白眼的时候,抚琴的月怜玦手停住,左手托腮,笑盈盈的望着温池里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葬身于大火’里的凤雪衣。
那一日太子拼死抱紧她滚入火里,要与她同归于尽,要是平时她是可以挣开的,偏偏不凑巧,她体内剧毒再次发作,眼睁睁的看着那火不断朝自己涌来却毫无办法。就在她以为小命将不保的时候,他手托一个麻布袋出现了,笑盈盈的走近她,掰开太子的手,扯下她额心的墨玉,将麻布袋解开,将里面宫装的女子与那太子重新摆在了一起,并将墨玉系在了女子的额头上。
他动作极快,却优雅如行云流水,奄奄一息的她看着他完成所有动作,不费吹灰之力的抱起她,从那熊熊烈火里飞身而出,然后——她晕了过去。
醒来便是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三不知的地方,不知地名、不知国家、不知方位的山头,简陋的竹房只有他们二人,她身上的烧伤自觉不太严重,他却是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你到底想跟我耗在这里多久?”
凤雪衣两个月如一日,无奈的问着这个永远是被敷衍的问题。
“你先说说,你还想在这里泡多久?”月怜玦微微一笑,右手轻勾起落下额间的一缕发丝,轻撩至耳后,依旧是那般悠闲的模样。
“太子爷,你会不会太闲了一点?”凤雪衣忍无可忍的再翻一个大白眼,他好歹也是邀月名正言顺的太子爷,虽然怀歧的皇帝还仍然是身强力壮,但是他就不怕他在外玩得久了,太子位换人坐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爱美人不爱江山。如今我与你同在这山野,也不必理会那些凡俗之礼,直接拜堂了可好?”月怜玦起身,足尖轻点水面,素衣迎风而飘,稳稳站在池面,宛若盛开的皎皎白莲。
凤雪衣却是双手遮胸,起身后退了五步,朝他咧嘴假笑,“太子身份高贵,岂是民女这等俗人可以高攀?您见过有人把冰山雪莲随手往泥巴里栽的吗?”
“我就喜欢你这滩泥巴,你要采了再栽了,我也愿意啊!”月怜玦促狭的眨眨眸子,“谦虚过头那就是虚伪了,我可记得某人曾大言不惭的说要开后宫,将第一贵妃的位置留给我的话哦!”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在这样将人骂得体无完肤还笑得跟活菩萨的人的强力熏陶下,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比之以往有了跳跃性的提高,同时也领悟了这样一条道理,‘跟流氓混在一起的时候,要比流氓更流氓,才能征服对方!’
“民女这块烂泥扶不上墙,太子这朵仙花,还是留给有福气的女子吧!”凤雪衣煞有介事的抖抖肩膀,“至于开后宫,那也是一时笑话,当不得真的。”
她又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哪里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来?
“那可不是,君子一言九鼎,我可是当真了。这样吧!你不开后宫,那我为你一个人开个后宫怎么样?”月怜玦唇角的弧度更是深了些,戏谑道,“到时候你想睡龙榻,就给我侍寝;想睡凤仪宫,我就给你侍寝,怎样?”
两者之间有差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