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影倒立着从窗外飘过,成为楼下空地上的一小滩血肉。
7月
我吃了很多药,思维清晰起来,我在思考出路,考上大学又怎么样呢?他俩会像恐怖电影里的鬼一样,如影随形,四只手牢牢拖拽着我,不让我逃出黑暗。
脸上不可控制的微笑,阻止我化身为一滩血肉。
我在写练习册,护士阿姨把我带下楼,上了救护车,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进入一个富人区,最后停在一个联排别墅区前。
我住进了姑姑家,她谈好了条件,每个月给那对公婆最低生活费,再闹就抓进去蹲着。
我认为的绝路,居然打开了个出口。
8月
我切身感受到了寄人篱下这个词,以前它只是安静的躺在课本上。
偶尔晚饭姑姑回来一起吃,会加很多好吃的菜。
她的头探过来,离我的脸非常近,大着嗓门问:“好不好吃?!”姐弟的表情俩如出一辙。
我低下头放下筷子,这时候她总会嚎叫一声:“咦,将来得找个好婆家,这个饭菜还看不上!”
周末表哥会回来,他会在一边劝,他看我的眼神,好像看路边的乞丐。
这时候姑姑保准狠狠的敲他的后脑勺,“把你喂得膘肥体壮的,还不如彪子傻子的孩子有出息!”这时候他收起目光,不说话了。
我听奶奶说过,她像爷爷,霸道,在家里说一不二。
9月1日
开学了,我回学校住宿了。
我跟着大家一起早起洗漱上早自习,下晚自习洗漱睡觉,没有人打扰我,她们嬉闹着,从来不理我。
我从来都是榜单上的第一,但是每个人好像自动把我屏蔽了,他们用艳羡的目光看向第二名第三名,好像他们分别是第一名第二名,全世界都把我抛弃了,没有人和我讲话,我并不需要任何关心就可以继续成长。
2009年
我放弃了保送,只是想体验下周围人那种激动紧张的心情,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在卷子上,我的心情没有任何波澜。
北大和清华都给姑姑打电话,我能想象的到她那张严肃的长长的脸,布满得意的笑,踢开一间间办公室门,大着嗓门提着别人的耳朵挨个通知。
她高兴坏了,把表哥的那次升学宴补上了,她到处宣扬她的闺女考上清华了。
7月
离开学还有两个月,同学们都出去旅游了。
姑姑很忙没空理我,升学宴之后,我像个物件被摆在一边,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别墅里游荡。
8月
还好他俩不知道这里,他俩疯狂的给我打电话,充满假笑的声音让人恶心,“爸爸妈妈给你做了好饭好菜,回家来吃啊。”……我没办法换了号码。
我想起来,还有个让人很恶心的事,考试后每隔3天要回学校填各种表格,我被隔壁班一个大家都烦的男生堵在走廊里,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最后这一年,我被一些差生编排,成为他们“配对”活动的主角。
走着路忽然被推一把,撞到他身上,他会立刻伸手抓我的胳膊,有时候揽住我的后背,他碰我的那只手很明显的不安分,呼吸也变重,这一幕忽然唤起我久远的记忆,那双绿豆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恶心的人想吐。
两个公敌应该凑在一起吧,我听过别人叫他的外号,叫‘巨能装’,是当时的一个广告,我没看过家里没有有线电视。
但是这个绰号很适合他,瘦小畸形猥琐的外表,经常做些自认为帅的动作,每天张嘴就是吹牛。
我是第一批录取的,都过了一个月他们还要去学校,等着哪所大学可怜他们,把他们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