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朦朦胧胧地漂浮在里德尔苍白的脸上,他眨了眨眼,随后费力地将更多身躯拖向阳光落下的位置。3天的断食已经让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寒冷,失温的幻觉又在身体饥饿的基础之上增添了一份折磨。
里德尔精致的鼻尖轻轻吸取着光线中那更加暖和的空气,即使其依旧混着石灰、潮湿与铁锈的气味。
他身体上的饥饿已经过了最尖锐的阶段,胃里的抽痛已经麻木成钝沉的空洞。他乏力地平铺在床上,嘴唇因缺水而泛着裂痕,眼睛望向天花板上的地窗。他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那种冷静近乎诡异。
谁曾想科尔夫人能够找到另一位帮她干活的神父?
里德尔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几天前那可笑的驱魔场景。
一开始,那神父的影子在他脚下无序地晃动,他手中的银十字闪着冷光,用力地按在里德尔的前额上。神父低声诵念祷文,那些拉丁语的音节在石壁间回荡,一阵阵冰冷的回声撞击着他的脑袋。
科尔夫人也同样在场,神情复杂而惊恐,不过她却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椅子上,好奇又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里德尔最初对这一切骚动只是皱了皱眉,随后内心里逐渐堆积的无聊让他生出一丝愤怒。他微微地张口,在神父祷告声的掩盖之下,缓缓地念叨着另一种陌生的语言。
当神父将圣水洒在他额头上的那一刻,他恰到好处地抬头,目光直视神父。那双黑眼睛中映着猩红的火光,却不属于任何蜡烛。空气忽然变得沉重,神父感觉到胸腔一紧,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随后,神父便感到自己大腿传来的一阵强烈的刺痛,让他顾不得其他地大叫起来,瘫坐在原地。他颤抖地掀开自己法袍的一角,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蟒蛇缠绕在他的右腿,它已经将牙齿深深地嵌入大腿的血肉之中,在涓涓血涡之下依稀能见那惨白的股骨。
回想到之后神父和科尔夫人露出的那惊恐的神情,让里德尔满足地展开眼睛,再次笑弯了眼尾。但这时他腹中却不适宜传来空洞的呼喊声,打消了他的好心情。
里德尔眼睛因烦怒和不安再次变得猩红,直到血红的颜色蔓延占据他整个虹膜。
现在只要神父或者科尔夫人,或者任何人再次进来这间房间。这一次他不会有丝毫犹豫和侥幸地逃离这个鬼地方,即使这需要他将所有人都奉献给死神。
他的脑海继而将他带入自己幻想过的,一千种伤害或者杀死科尔夫人和那神父的场景里。只有在预想这些画面时,里德尔才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心安。
可惜这时,里德尔感到脑海中一阵眩晕,让他呼吸变得急促。
他真的有太久没有进食了。
里德尔乏力地开始喘着粗气,他的眼睛失焦,阳光朦朦胧胧地敷在他眼睛上。难道这就是一切的终点吗?
忽然,他脸上的阳光一阵罕见的斑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的瞳孔再次收紧。他眨眼片刻,这才看到那地窗洒下的光线似乎有一些不同。阳光淡了一些,就像有人挡住了一样。
里德尔随后观察了一下那地窗,想辨别出是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阳光。不过那个遮挡物又让开了,而这次则是换成了一个他很熟悉的金色脑袋。
瞬间,里德尔的呼吸一顿,黑色的瞳孔猛得缩紧。他不可置信地听着,他脑海中那个代表艾洛希亚的心脏蹦跳得震耳欲聋,而那双熟悉的暗蓝色眼睛正在震惊地瞪着自己。
真的是她。
一种被暴露的屈辱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一般抽在里德尔的脸上,让他苍白的脸颊上生出了几分红血丝。他下意识地偏头,想要遮住自己的部分面容。
不过,里德尔却在这时想起了他给艾洛希亚下的诅咒。
意识到这一点的里德尔几乎是笑了起来,幸好他及时地下了那个诅咒,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会帮助自己解决现在所处的麻烦。
可惜,他大脑的眩晕却忽然加重,将情绪过于激动的他缓慢又绝对地送入了昏厥的状态,让他脑海中的话语和命令卡在了喉咙里。里德尔无力地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远地漂浮离开现实,唯有最后一丝念头萦绕在他的脑中。
眼前艾洛希亚蓝色眼睛和金色的发丝,随着他消散的意识,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如果她敢跟任何人说起她现在的所见所闻……
哦梅林啊,里德尔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地找到她并且咬开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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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唐泰斯!唐泰斯?专心一点。”弗利小姐不高兴的声音从艾洛希亚身后响起,“这些泡泡豆荚一个都不能掉。”
艾洛希亚对自己今年取的这个新化名并没有很熟悉,所以在弗利小姐重复了几遍后她才发现过来。
她点了点头,开始变得更加小心地搬运装着粉红色豆荚的巨大箱子。不过她的心不在焉依旧有迹可循,毕竟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个孤儿院,还有被关在教堂地下的里德尔。
为什么他会在哪里?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虚弱?
关着他的房间的门上有一个巨大的铁锁,不过它的钥匙会在谁那里呢?
“慢一点!”弗利小姐的声音像利箭穿过耳膜,艾洛希亚抖了抖,随后下意识地再次点头。但她手中的大箱子却没有稳住,几颗豆子掉在了温室的地上,瞬间这些豆子在她的眼前开出了艳丽的粉红色花朵,也就宣布了它们的作废。
艾洛希亚连忙扶住了箱子,不让其余的豆子流出。她缓慢地转过头,讪讪地对面色浮现怒气的弗利小姐道了歉,便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她抱着箱子穿过层层木架,并且将它们放到了正确的标志之下。
就在她转身走时,她的余光落在了木架旁边,温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里。那里有一个装着一些歪瓜裂枣的植物边角料的木桶。艾洛希亚好奇地上钱,看到里面有曼德拉草,颠茄子,流液草……还有艾草,水仙。
“弗利小姐,这些都是不要的草药吗?需要我把它们弄走吗?”艾洛希亚探头问道,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殷勤。
“对,但你别动这些。草药即便是边边角角也同样拥有魔力,之后我要用生火咒处理掉它们。这需要用很精细的魔法控制,而我十分确信如果让你来操作的话,我这整间店面都会不保。”弗利小姐没好气的回复道,显然是对艾洛希亚刚刚的犯错还并未消气。
在听完弗利小姐的前半段话后,一个主意却这时在艾洛希亚的脑海里冒头,让她忽略了后面的话音。
这个主意十分大胆,却可以将里德尔从那里解救出来。
艾洛希亚转身,用后背遮住了她因为犹豫和担忧而紧紧地皱起的金色眉毛。
的确,从她刚刚窃听到的神父与妇女的交谈中,里德尔可能还会被继续禁闭和断食两天,而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撑不撑得到那个时候都是一个问题。
但这可是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