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士心中大喜,面上故作淡定,轻咳了声,道:“劳烦大人……呃,在下看看。”他比划了一下。
山河意会,随即将朝天歌扶正,在鬼道士的指示下将他几层衣解开,但见他那腹部之处早已血浓一片,让人心内发怵。
若不是及时给他封住了血脉,怕是早已血干而亡了。
鬼道士眉头一拧,旋即手指勾画,将原本埋入朝天歌腹中的鬼符引了出来,鬼符一出来,便到了鬼道士指尖,只见他念动咒语,符一瞬化灰消散了。
山河目光紧紧盯住鬼道士,连其细微表情都不放过。
“兄台这么看着在下,在下也没办法。”鬼道士一叹,“摸摸他胸膛,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山河眉头皱得紧,道:“什么东西?能说具体些吗?”
“什么东西?兄台摸了不就知道了吗?”鬼道士别无他念,又催促了遍。
山河定了定神,暗暗握紧了手,须臾抚上了朝天歌的胸膛,只觉是冰凉的,停顿片晌方觉温热了,目光触及那个已结了疤的伤口,不禁一阵唏嘘,还是三涂伤的……
他轻抚着,不敢用力触碰,游离在胸膛处。
朝天歌微微抬眸凝视着他,嘴唇翕动,一声“哥哥”压在喉间。
鬼道士又叹了口气,道:“可有发现什么不妥?”
被他这么一问,山河安心定志,闭了眼,指腹轻捻,终于发现了细微的奇怪触感,再摩挲须臾,他倏忽收回了手,惊道:“这……”
“细丝?怎么会有细丝?!”山河惊问。
鬼道士一怔,又催一符入他腹中,手指捻了一诀,靠近他腹部,将里头的东西徐徐引了出来。
朝天歌蓦地反抓住山河的手,手指传来的力道,让山河的心狠狠抽了一把。
但见伤口处钻出了几根带血的头发丝,绷得直直的。
“头发?!”山河认得这玩意,当时可把他勒得够呛,如今却长在朝天歌的腹中,这究竟是……难道是在鬼渊深处沾惹上的?
肋骨炼刀还是在垒尸至顶时?
不论如何,被这玩意钻进去,一定是能要人命!
长发精的厉害之处,朝天歌心知肚明,也知道兴许自己并不能逃过一劫,便只顾着双目注视着山河,抓他的手更用力了。
山河一阵悲痛气塞,话不出口,时不时地看鬼道士的情况,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鬼道士身上了。
鬼道士紧张得满头大汗,如抽丝剥茧般,慢慢将长发引出来,惹得朝天歌浑身哆嗦。
倏然间,韧劲极强的几根发丝挣脱了鬼道士的咒诀,猛地又缩了回去,鬼道士险些栽倒,朝天歌却直接喷出了一大口血,气息愈来愈不顺了。
惊慌失措的山河,眼泪终于绷不住流下来,将他面具取下,擦着他嘴角的血,不停念叨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鬼道士若有所思地蹙眉,叹息道:“这长发精怪一旦找到宿主,要拔除比在下投生还难,此番怕已在内脏生长了,若是让它在胸膛绕上三圈,人则必死无疑,看样子是缠绕了一圈了……”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在下也回天乏术了。”鬼道士垂头丧气,拱手将拜别,鬼伺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请容在下去把鞋找回穿上。”鬼道士乜斜了鬼伺一眼,鬼伺让开了道,他才飘了回去。
山河攥紧他的手,恳切道:“我们要一起活下去的,你答应过我的。”
朝天歌惨白的一张脸,被神鬼大门的阴森气息衬得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朝天歌,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若连你也死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山河难以直面心里抹不去的恐惧,好似即将死别的恐惧扼住了他喉头,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极其沉痛。
崩溃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神鬼大门中传出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近,随后便是不断放大的狂怒受惊的吼叫,带来一股直往外喷发的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