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听完,半晌无语。他慢慢地喝完茶盏里的茶水,放下杯子,站起身,说:
“带我去见见他们。”
那一家三口被小朱安置在客栈的上房里,因为是潘宝的亲戚,小朱让他们免费吃住。胖婆娘高兴坏了,简直像中了头彩。晚饭时,胖婆娘在他男人嫌弃的目光下,一口气吃了六个肉包子,还喝了一大碗莲藕排骨汤。此时,她正打着饱嗝儿,坐在后院,看着儿子玩耍。
那可爱的白胖小子正在逗弄小黑猫橄榄。
白胖小子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顽皮的光芒。而橄榄的眼睛像两颗璀璨的绿宝石,毛皮光滑如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橄榄的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对白胖小子的逗弄既好奇又有些不耐烦。
胖小子咯咯地笑着,他似乎能读懂橄榄的眼神,更加起劲地逗弄起来。
他轻轻地将皮球抛向橄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橄榄的面前。橄榄立起身来,尾巴一摆,然后猛地一跃,用爪子轻巧地拍打着皮球。皮球被推得滚向了一边,白胖小子连忙跑过去捡起球,再次抛向橄榄。
小朱见他们玩得开心,也跟着高兴起来。她走近小黑猫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橄榄的背脊,橄榄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最近一段时间,小朱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时间和小黑猫单独相处。白天,她忙于店里的生意,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一刻空闲。晚上则和洪泽一起在僻静之处修炼拳脚功夫。即便如此,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小黑猫的异样。
往日里,这只小黑猫总是夜半三更才悄无声息地溜回客栈,它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时刻蕴藏着无穷的活力。然而,自洪泽超度未成那日起,小橄榄就有了明显的变化,它变得异常安静,每日都疲惫不堪,不再疯跑出去玩耍,而是从早到晚蜷缩在客栈的某个角落里睡觉,懒洋洋地连头都不抬一下。
起初,小朱还担心小橄榄是否染上了什么病症,急忙请慧仁长老为小黑猫诊治。慧仁长老轻轻地将小橄榄抱在怀中,用他那布满皱纹的双手仔细地检查着小黑猫的每一寸毛发。检查过后,慧仁长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他轻声对小朱说道:
“小朱姑娘,不必担心,小橄榄并未生病,它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小朱诧异地皱起眉头,心中不禁疑惑。这小黑猫贪玩成性,精力旺盛,除了吃和睡,就是四处穿梭嬉戏,探索大千世界。它知道什么是累?
慧仁长老看出了小朱的疑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语带禅机:
“小朱姑娘,世间万象,皆藏玄机。万物生长,皆有其道。小橄榄的变化,你且不必担忧。”
这会儿,在白胖小子的逗引下,小黑猫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显得兴致勃勃,追着白胖小子满院儿跑。
小朱见了,怎能不开心?她心里喜滋滋的,小橄榄,你又开始淘气啦!
生活中的快乐总是无处不在,即使是在悲伤之后。
这不,白天还在大声哭丧的胖婆娘,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她的脸上油光可鉴,显然是美食的功劳。她摊着肥墩墩的身子,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小黑猫玩耍。
胖婆娘完全没有注意到,小朱和周德正缓缓地向她走来。
就在这时,小橄榄突然一个猛扑,成功地抓住了胖小子扔出的皮球。它得意地摇着尾巴,炫耀自己的胜利。胖婆娘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她笑得如此开心,仿佛整个世界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大嫂,打扰了。”周德站到她面前,招呼道。
小朱忙上前介绍道:
“这是德叔,我们客栈的掌柜。”
“哎呀!是掌柜的呀!”那胖婆娘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短小的身材仅到德叔的肩膀。她仰着头,满脸堆笑道:
“掌柜的,大贵人啊!多亏您慷慨,招待我们住在这儿,白吃白喝的,嘿嘿嘿,怪不好意思的。不然,我们娘俩儿就得喝西北风了呀!”
又在抱怨她男人抠门儿,不怕被当街打死了?小朱站在德叔身后,扫视一圈儿后院,并没有看到潘金多的身影。
“大嫂,不必客气,你们是潘宝的亲戚,潘宝不在,我们理应替他好好款待你们。”德叔和气道。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那也得多亏掌柜您老心肠好,作人大方!要是碰到那抠门儿的主儿,一个钱掉地上摔八半儿,我们哪能有这福份!嘿嘿。等我大侄子潘宝回来了,我就和他说,他可得感恩,祖宗显灵,保家仙出马,才能碰到大善人您!我就和他说,潘宝你老老实实地给掌柜的当牛做马!”
小朱冷汗。大婶儿,您这张嘴可真地开过光了,中午刚给潘宝哭过丧,什么骑马坐轿,一路平安到西天的。这会儿,又要叫他活过来当牛做马。上嘴皮儿一碰下嘴唇儿,轻轻松松就改了生死簿……
周德微笑着等胖女人说完,才问道:
“听小朱说,潘宝的老家莫名其妙地死了不少人,潘宝回去可能有生命危险?大嫂您能否请您家郎君过来,详细说说。”
也许是郎君这个称谓太文雅了,胖婆娘听着耳生,竟然突然羞红了脸。她当下扭捏起来,细着嗓子道:
“倒用不着请我家郎君。我家郎、郎君累了,在房里睡着了。妾身什么都知道,和妾身说也是一样的。”
说完这番话,她好像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泼辣如常,热情地招呼周德和小朱:
“掌柜的,大侄女,坐呀,咱坐着唠,别客气。”
周德和小朱拉过椅子,坐到胖婆娘对面。
胖婆娘说道:
“掌柜的,大侄女,您们可能不晓得,我们老家叫做钟川镇,离这儿往西大约二、三百里。我们一家三口从家出来走到这儿,用了六、七天呢。
您二位千万也别小瞧了我们钟川镇,再往前推个一、二百年,那可是个繁华的大镇子呢!只是近年来有点儿时运不济了,但也还是风调雨顺、衣食无忧的。我们老潘家那可是镇里一等一的名门望族,最大的氏族!
镇里还有李姓、侯姓和姜姓,那都是后迁过来的外姓人,借着和咱们潘家联姻,才在慢慢儿地开枝散叶,有了些人丁。可是,和我们潘家根本都没法子比,哪能有我们老潘家根基深厚?他们几姓都得仰仗着我们。历任族长都是我们老潘家人当,什么婚丧嫁娶,动土祭祀,大事小情,全都由我们老潘家人主持。掌柜的,大兄弟,这么说吧,我们老潘家在镇上说话算数!”
胖婆娘说到这里,一脸的骄傲,小眼睛闪着精光。
“听起来,潘家的地位和威望在钟川镇真是无以伦比啊。”周德神态平和,顺着她的话说道。胖婆娘面现得意之色,周德又问道:
“大嫂,那么,最近几天连续死人,又是怎么回事?死的莫非全是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