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玫瑰是什么颜色?”
“金色。”
“月亮,你见过长在树上的玫瑰吗?”
“你抬头。”
……
熊兰县,一个南方的湿热小县城,今年的初冬居然罕见地飘起了鹅毛细雪。
月亮说,希望我死的时候是晴朗的艳阳天,就可以陪小甜晒最后一次太阳了。
最后却只是在火炉里烧了几个小时变成一堆混着骨头的骨灰被装进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里。
从殡仪馆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开始飘雪了。
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溪桥怕月亮觉得冷,把骨灰盒藏进了怀抱中,紧紧护着。
月亮说,晒完太阳我们就去云顶山,那有我种的一棵树,把我埋在树底下,来年就可以收获很多个月亮了。
可是他从来都不喜欢爬山,只是因为月亮说要给他看长在树上的玫瑰,他便一步一跪拜缓慢而坚定地朝山上走。
如今月亮不会再升起,树上也不会再有玫瑰。
他仍踏着细细的雪一步一跪拜,膝盖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台阶,虔诚朝上。
婚纱裙摆宽大厚重,来时路也如磐石一般沉重。
膝盖擦破了皮,洁白的纱染上点点的鲜红,额头磕出血迹顺着眉心滑过鼻梁,冷风呼啸,刮得脸生疼,溪桥感觉不到,径直跪在了树前,徒手刨出一个坑,直到鲜血混着泥土模糊了双手原本的白净娇嫩,在衣服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手,不留一丝一毫的脏污,才郑重其事地埋下骨灰盒。
取下别住长发的玫瑰花枝,插在了坟包前当墓碑,不必刻碑铭,他知是月亮。
随后侧躺在微微隆起的小坟包旁边,手搭上去轻轻拍着,学着月亮哄他睡觉时的模样。
后来累了,他便停了动作,手没拿开,仍搭着,往上看,光秃秃的树顶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如鹅毛缓慢轻舞飘落,落在他铺散一地的湛蓝长发和已经斑驳不再纯白的婚纱上。
睹物思人,溪桥在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一帧帧他与月亮的过往。
一年又一年的深秋寒冬,月亮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问他有没有见过长在树上的玫瑰,他也总会摇摇头说没有,然后看月亮背着一个蛇皮袋三两下矫健地爬上树的最高处,倒下漫天的玫瑰花瓣。
往后不会再有,他也不会再活。
溪桥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嘴角霎时渗出发黑的血,缓缓流下,染红了漂亮的蓝头发,双眼慢慢阖上,恍惚间,他看到了月亮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在坚定地朝他走来,像个英勇无畏的战士。
走了。他要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拥抱冰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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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关白茗,溪桥就觉得她好像月亮,看人的眼神是冷冷淡淡的,和人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就连情绪也像被冻成了冰块似的从不见波澜起伏。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溪桥照常到埌植的海娜店帮忙打扫卫生。埌店长人好,就算是只有一点点工作量,就算是他不能每天都来,也会照旧付给他一次三百块钱的兼职费,这些钱足够他不用去无定义接客也能过一个多星期了。
檐上风铃叮当脆响。
“埌店长我今天也有提前到啦!”
“店长不在。”回复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溪桥吓了一跳,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防备地看向撩开帘子探出脑袋的男人。
酒红色寸头,白色上衣,黑色背带裤,不知是衣服不合身还是身材过于好了,总之胸肌饱满得类似于女人们的呼之欲出,宽肩窄腰的结实体型十分对埌店长的口味,该不会是埌店长说的小狼狗男友吧?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胸膛上目不转睛,解下围裙,简单做了解释:“店长出去约会了,我来帮忙看店,今天的工钱我给你结,先干活吧。”
“哦……哦。”溪桥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头也不回地脚下溜得飞快。
好尴尬,误会了,关键是对方还特别善解人意地没有拆穿他。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闷死算了。
男人坐沙发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往后仰靠放松整个身体。
头一回遇到这么冷冰冰的顾客,问三句答一个音节,弄疼了也一声不吭。
烦。
溪桥轻车熟路地找到工具,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鞋套,从边边角角开始扫地,扫过一遍又开始拖地,打扫完客厅然后转战里边的工作间。
盘腿坐沙发上拈着一颗又一颗没洗的红提在吃的男人好心提醒了一句:“动静别搞太大,里面有客人,脾气挺怪,别惹毛了。”
溪桥说了谢谢点头应下,随后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拎的工具有些多,他又是单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门口的鞋柜而发出声响。
“乓啷——”
溪桥顿时僵直了身体,愣在原地,紧张得不知所措。
完蛋了,刚刚答应完还没到半分钟呢就犯事儿了。
死掉了!怎么办啊!
趴在床上假寐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凉凉看过来。
一触及那道目光,溪桥就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竖起浑身毛发的猫,吓到打了一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