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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腊月二十六开始,钱宅的下人们走路都躲着面色阴沉的钱渊,虽然自家这位少爷在家里向来性情温和,而且颇为和蔼,对下人很是优待,但板着脸……一股寒意不自觉从心底生出。 偏厅里,钱渊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拎着马鞭,“从哪条路回来的?” 杨文打了个寒颤,跟着这位爷如许多年,自然心里有数,钱渊大骂未必是坏事,但如此笑容满脸……一定不是好事。 “嗯?” “哑巴了?” “还是翅膀硬了?” 回过神的杨文赶紧应道:“少爷,小的是从奉化江乘船过来的,离城十里处下船,换乘马匹赶来。” “那应该是从新城门入城的?” “是。” “看到了外面设的粥棚了?” “看见了。” “知道是谁设的?” 杨文往后缩了缩身子,干笑着试探道:“不会是周家吧?” “哎呦,还挺聪明!”钱渊放下茶盏,试着挥挥马鞭,发现够不着,索性起身走了两步,“六月汪直来降,唐荆川招募人手开始设市通商,不够多?” 顿了顿,钱渊咬着牙道:“容他们多活些时日,象山上派几个人蹲守,看他们年后还会不会出海,但不得我令,不得动手。” 钱渊这个年过的不太顺心,但就隔着三条街的周家却是喜气洋洋。 船队顺利的抵达南洋,货物均以高价出售,又带回毛毯等新奇货物,一来一回获利颇丰,周复肩上压力尽卸,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更兼次子三日前成亲,取的是本县刘举人的幼女,双喜临门啊。 “大哥,恭喜啊。”周丰笑着凑过来,“刚听说了,给儿媳的见面礼……啧啧,大手笔啊!” 周复低声道:“少出去胡说八道。” “大哥放心,不会说出去的。”周丰啧啧道:“那般通红的珊瑚树,好些年没遇见了,放在几十年前,只怕要被送上京献入宫中。” 周复矜持一笑,“如今海贸旺盛,这等物件也不是稀罕玩意儿了。” “大哥,刘家那边昨日送年礼过来,还问过年后什么时候再走一批。”周丰轻松道:“这一趟我仔细问过了,平平安安,一点查漏都没出,福建那边闹得凶,但海上不敢随意劫掠。” “汪直那厮怎么那般乖巧……”周复有点疑惑,“吃惯了肉,居然还真改吃素了,想当和尚?” “嗨,谁知道呢!”周丰大笑道:“徐海倒是当过和尚,但杀人如麻,从不吃素!” 周复思索片刻,迟疑道:“二弟,我意还是走侯涛山这边……毕竟有条明路在这儿,何必还偷偷摸摸,年后府衙那边未必不放行。” “是这理儿,但问题是……”周丰苦笑道:“咱们这八家这些年向来是同进同退,只怕他们不肯,至少奉化吴家肯定是不肯的……” 周复也咂咂嘴,想让吴家向汪直低头,想都别想,当年火拼好几次,吴家的家主一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折了…… 周丰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再说了,如果八家分崩离析,各走各路,万一吴家的船队出了事……” 周复打了个寒颤,说得对啊,如果自己走明路缴纳税银出海,而吴家船队走私被抓获,只怕吴家要怀疑到自己头上,那家人……向来不讲理,杀人越货如家常便饭。 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复决定不再考虑去府衙申请放行公文,这条路是条死路,就算走得通也不能走。 反正通商之后,唐荆川、钱展才等人只顾着镇海这一片,并不太在乎其他出海口岸,此次船队下南洋如此顺利就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