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智度危机 在下层社会里过活的人，当然最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无赖们。

妈妈带上我那叨叨一辈子的姥姥，风风火火地踏上了给爸爸解围的路，只不过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淑女形象在爸爸心中不保了，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顾不上了。

那天清晨，几十号人站在厂子门口，拉着横幅喊着口号，那架势就像当年的五四运动，即便这样妈妈也没有害怕，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套路，她这一生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妈妈带着姥姥跟在爸爸的后面，从后门走到了那群人面前，见到了爸爸，他们就开始躁动起来，想要冲破大门进去和爸爸近距离对峙，他们似乎觉得只有这样，才有赢的可能性。

“把门打开，妈，你跟我一起出去”妈妈那口气像极了女流氓。

“不，你们不能出去，他们会伤害你们的”爸爸惊慌失措。

“叫你开，你就开，废什么话”

妈妈吃了熊心豹胆对爸爸吼道，一毁往日的乖乖女形象，妈妈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演戏就得演足了，越大声越好，好让那些人听到。

爸爸这时反倒成了妈妈的小跟班，爸爸挥手致意，看门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把大门打开，他害怕冲进来的人第一个就把他撕了。

妈妈拽着姥姥的手，箭一般冲出去，不能让那群人先冲进来，爸爸倒也心领神会，让老头快速把大门锁上，爸爸隔着栅栏门，看着妈妈和姥姥。

妈妈撸起袖子，打开姥姥手里提的大口袋，从里面掏出两盒烟和一瓶二锅头，那一群闹事的男人，见状有点傻眼，但很快就恢复震惊，黄毛丫头能反了天了？

妈妈把平日里姥爷都买不起的香烟，装到口袋里，想办事那就得下点血本，然后从袋子里一摞一摞掏出褐色小搪瓷碗，摆在地上，那是妈妈特地去地摊上淘的。

爸爸在后面，看傻了眼，这丫头是要闹哪样？

“各位叔叔伯伯和哥哥，这个厂子的老板是我表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了我说话可以当几分家，如果你们不信，他就在身后，可以问他”。

妈妈挨个分发着手里的香烟，起初他们并不想吃这一套，但见着是自己平时买不起的牌子，都主动伸手出来抢，这些人，没有不想占的便宜。

“我年纪在你们面前最小，所以你们就让我几分，给我说话的机会，在理不在理，大家都聪明着呢”。

妈妈分完香烟就折回身倒起了放在地上的二锅头。

姥姥帮着一碗一碗端给在场的每一个男人，要说在男人面前，这事就得女人办，还得是妈妈装出来的这种女人办。

从来没碰过白酒的妈妈，那天像梁山好汉一样，仰面一口喝完碗里的二锅头。

“各位乡亲，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所以我先干谢罪，你们呢可以先不喝，等我说完下面的话，喝与不喝全在于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颇有点下不来台的感觉。

“你们今天站在这，就说明你们都是咱们厂子里的老主顾，这么多年，咱们厂子里做出来的糕点味道怎么样，价格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明白着的，那咱们做的就是乡亲父老的回头生意”

“这么多年，出过今天这样的事没有？没有吧，但是呢，这世上就不存在不犯错的人，你们每个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不犯错对不对”。

妈妈慷慨激昂，把她在讲台上的三寸不烂舌的功夫发挥到极致。

“这次呢，由于厂子里一个岁数大的老员工疏忽，把过期的食品错送给了经销商，他家里刚死了老婆（这理由有点毒，但是不狠戳不中痛点，毕竟死者为大），悲伤过度，但他还是坚持来工作，这说明什么，说明咱老板仁义厚道，要不然谁能刚死了老婆就来干活”。

“各位都是宅心仁厚之人，应该能体谅这种失误的，但是厂子规矩严格，错了就得受罚，这个老员工呢，已经被开除了，并且罚了几个月的工资，哎，这刚死了老婆，工作又丢了，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还等着他挣钱娶媳妇，他今后可怎么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