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午饭,下午的时间就花在了漫长的交流上。
联邦和帝国的舆论环境和几十年前比起来天翻地覆,虽然官方依旧表示不会干涉任何前超光速文明的发展和觉醒,但是私底下,没什么人会当个锯嘴葫芦,打死不让土著们知道星际文明的存在。
身为当地土著,阿德玛布从其他人的对话中意识到星系中有其他生命存在,对他们口中的“联邦”和“帝国”展现出了超常的好奇心,追着他们问个不停——尤其是和他本来就相熟的谢伊。
风维清最多只能算半个联邦公民,档案信息都不完全,穿越来之后又基本在外出差,对联邦还没黑潇这个帝国人来得熟,干脆闭上嘴当一个只会点头鼓掌的氛围组。江临就更不必多言,此龙出生在其他星系,出门游历的过程中才被风维清捡到,只有个联邦暂住证,连半个联邦公民都算不上。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帝国人,黑潇面部表情的出厂设置是一张冷脸,再加上他先前对村庄改信的评价,让阿德玛布对他没什么好感,也不敢和他多说话。他也没什么主动攀谈的意思,只偶尔纠正谢伊关于帝国的过分说辞。
到了后面,基本就只有谢伊一个人在回答,好在他口才一向不错,不愁没话讲,讲到兴头上,更是把口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多钟头讲下来,一点水也没喝。唯一的听众和他双向奔赴,完全不觉得他话多,只恨不得自己能亲眼去看看这两个星际文明。
他们俩聊的有来有回,其他人却没什么事干。
横竖无聊,西泽尔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副牌,拉着风维清、江临和黑潇组了一局——友谊赛,什么都不押。弗拉姆洗完盘子后也凑了过来,立刻被抓来当裁判,以防有人出老千……或者在牌桌上掐架。
坐上牌桌,风维清本来以为最大的敌人是黑潇,从叫地主开始就处处警惕着他,巧的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谁都没抢地主。
弗拉姆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两个人再怎么幼稚,也不至于因为一盘纸牌闹红了眼。
叫了地主的西泽尔也松了一口气,愉快地兼任得利的渔翁,一箭三雕,拿下第一局的胜利。
风维清和黑潇捏着手里没怎么动过的牌,表情凝重,互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就一致对外达成了共识。
可惜的是这两位的牌运不是在谷底就是在马里亚纳海沟,几局下来,连大小王的脸都没见到。而西泽尔赢下第一局后久居地主位不下,一喊就是3倍,其他人根本轮不到抢地主。
风维清难以置信地看看牌又看看自己的手。
西泽尔边洗牌边感慨:“前辈们,您二位的当务之急是去买彩票,然后把买的号码发出来,我跟你们反过来买。”
弗拉姆幽幽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能从达维拉帝国手里抢回那么多碎片了,就你和黑潇这手气啊……”
霉得没边了,就算队友再多也只能白白扩大受霉者范围。
风维清哑口无言,只好回给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阿德玛布喊他们吃饭,三个常驻农民不约而同扔了手中的牌,逃也似的飞快远离这张充满不幸的牌桌。只有大赢特赢的西泽尔流露出一丝不舍,不情不愿地收回扑克牌。
吃完晚饭天也差不多黑了,偶尔有几束夕阳侥幸穿过密不透风的树冠层,在林中投下微光。集市上的人群陆陆续续收摊回家,谢伊把碗一放,一拍阿德玛布的肩膀:“走,咱们去看看那伙邪教徒回没回老巢。”
风维清目送他们出门,若有所思。
江临:“你在想什么?”
“谢伊前辈可能不太适合去寺庙,那边树太多了,万一火烧起来,引发森林火灾就不好了。”风维清看向自觉去洗碗的弗拉姆,“弗拉姆前辈,您觉得呢?”
“有道理。”弗拉姆说,“等谢伊回来我去和他说。”
风维清补充:“还有阿德玛布也最好不要露面,再怎么说他也是本地人,要是事情不妙,我们可以跑,他可跑不了。”
江临:“那到时候就你、我、西泽尔和黑潇四个人去?”
阿德玛布会同意吗?他可是支开谢伊和弗拉姆,想自己对抗教团的人啊。
阿德玛布当然不乐意,堵在门口,一副“要是你们不让我一起去,就不让你们出门”的样子。
西泽尔想了想:“村里通往寺庙是只有一条路吗?”
阿德玛布不吭声,大有非暴力不合作的意思。幸好谢伊刚才出门巡逻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人们常走的就那么一条,但毕竟这是林子里嘛,肯定还有树丛之间的小路。”
“要不这样吧,谢伊前辈,您带着阿德玛布和弗拉姆前辈去村子附近蹲守,万一有邪教徒逃出去了,就要麻烦你们动手了。”西泽尔说,“顺便再问个问题,阿德玛布,你觉得要是废弃寺庙那边闹出什么动静,村里面派人去支援或者去看情况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说这些村民不一定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神付出生命,但没准会有人去看热闹,而打起来的时候可分辨不了那么多细节,保不准会伤及无辜。
阿德玛布板着张脸:“不太能确定,平时天黑之后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不怎么会出村子。如果放在别的地方,生主的居所,不管有没有废弃,一旦出了问题,大家一定会去处理的,但是在这里……”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风维清:“既然没办法保证,那可能还得麻烦你们拦一下村民。”
阿德玛布有些不太情愿,还是想拿着两把武器上前线,但是现在被安排到的活起码也让他有用武之地,总比干坐在家里等消息要强。
于是他缓缓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如生锈的机器人。
雨林的夜晚静谧而无光,群星洒下的星辉被浓密的树冠尽数抵挡在外,没过多久,一团发展迅速的积雨云又霸占了整片天幕。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要下雨了——”
众多身披黑袍的人立刻忙活起来,像是感应到大雨将至的蚁群,搬着露天的道具四处找能避雨的高处。
丛林深处这间废弃的寺庙固然隐蔽,但枯朽的穹顶实在没法遮风挡雨。
道具都是为不久之后上演伟大的戏剧而准备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几千米的高空,云层不断增厚,酝酿出一抹压抑的乌黑,隐隐有隆隆声。
“快点!快!马上要下雨了!动作都麻利点!”
“姐妹,这些商品要怎么办?抬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