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子寝宫。
已过子时,姜阳在深色中睁着眼,迟迟无法入睡,她眯着眼睛,失神注视清月照射进来的光下香炉里袅袅生起的白烟。
丝绸滑顺,不断的白线一般。安神香燃得正烈,他却无半分困顿,远远看去,那明黄色的被褥下,天子纹丝不动,宛若真入梦去了,有人在此处,定会十分讶然,陛下不仅未安睡,那双滚圆的眼里迷惘和懵懂皆无,深沉无波,暗不见地。
当沉沉困乏的睡意袭来,即将陷入梦境那一刹,微妙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龙榻上的天子,阖上了的双眼警惕的打开,他刻意放缓呼吸,一动不动地小心打量着四周和房梁。
夜半三更,来者为何还未知。
她想着,闭上了眼,作出深睡的姿态。
不知何处冷风潜入寝宫,吹乱额前碎发,只一瞬即逝。
风止了。
姜阳深刻的认知到,她的寝室此时此刻有另外一个人,在她床榻不远处,用那湿冷阴寒的目光,如一条毒蛇,冷冰冰的注视她。
她下意识尽力调整了凌乱一瞬的呼吸,放松了紧蹙的眉,镇定下来,心里不断作出猜想。
是谁,天子行宫四周皆满布巡逻侍卫,更别提门外公公也在,来人如此轻易进入,可见实力不容小觑,是来杀他的?她被怀疑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的伪装被识破。
她静悄悄等着,静观其变。
高大的的黑影笼罩安睡的少女,阴影覆盖主床榻上那张恬淡洁白如玉的脸颊,十六年了,还没有完全长大,脸颊两边还有未褪去的肥,她睡得脸红仆仆,倒是给人看上去多增添了几分乖巧。
被褥下姜阳的手紧张的攥着身下床单,冷汗快从额头渗出,她乖乖不动弹。
她知道,那个“刺客”就站在她的床头。
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的触上她的脖颈,瘙痒难耐,姜阳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差点抑制不住哆嗦,极力维持着这个动作。
手指轻飘飘的从脆弱修长的脖颈处缓缓移至她的喉结,停在那里不动了。
脖颈是姜阳最敏感的部位。她克制住自己拼命推开那手用尽了意志力。
他似乎是想掐死她?可为何不动?
姜阳被下冷汗渗透的手心的纂着一寸长的银针,气势紧张的空气都开始稀薄,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姜阳全身麻痹酸嗯痛时,那只手又毫无预兆的撤去,那一束狠毒冰凉的目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又如此闭着干躺一会,眼睛缓缓睁开,沉默的放松了手里的东西。
翻过身躺平,月光下安神香烧去一大截,顶端一节香灰断落。恢复到如寻常的每个夜幕,不见半分前一刻汹流涌动的杀机。
沙漏一点点流下,她从榻上坐起身。
黝黑的寝宫里模糊不清,如同有雾气弥漫。
姜阳在这样的夜里抿嘴露出一点笑,细致莹白的手从被子里探出,借着从窗纸渗入,那皎洁薄弱的月光,细细打量藏在手心中央的银针眯着眼睛狡黠的笑起来,如撕开了伪装皮囊的狐狸。
唔,好吧,想玩,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姜阳心道。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出声,声音在偌大的寝宫显得微乎及微,停下笑后,气声微微嘶哑深沉:“兔子么?哈哈……皇叔,商玄,你可真是放肆啊……”
微光下的稚嫩的脸庞,少女笑的邪恶又无辜,只见她用细长的针尖刺入食指指腹,新鲜红艳的血珠从白嫩的皮肤溢出。
那就来吧。
另一只手拿出早就藏好的“药”,很小且圆的匀称光滑,墨黑色的“药”沾上指尖的血,诡异的变成了赤红色,姜阳满意的看着它,放入嘴里一吞而已。
清晨露水垂落,隐于泥土,薄雾弥漫。
不同于往日,今晨天子未上朝。
天子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