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里也是黑夜,但这毕竟是上帝的地界,比恶魔喊堡要亮了很多,连月亮也比那儿的暗了一些,季节也那般不同,这里目前属于末夏迎秋,风附有层次,秋天初至。
马车的窗户并不那么精致,一点工艺加镂空红木,上帝的宫殿外种得些树上挂着小彩灯,小彩灯的明暗颜色从小窗外透进来,一秒一下的闪晃着,拥有彩虹一样丰富的炸眼颜色,替换的更替着,挚死要将一种色彩完完整整地从头传到了尾。
红的,蓝的,紫的,黄的,各色的。一明一暗。看起来比林若骁之前呆的地方热闹很多,至少有些活感。
老人摇了下马车前挂着的铃铛,很快为林若骁开了车门,卑躬屈膝就是他的常态,“先生,到了,可以下车了。”
林若骁向他点了点头让他直起身子,他扶了下车门框,从车上走了下来。
帽子还搭在自己的头上,让他只能看得见脚下的路,他顿在车门前稍稍把自己的脑袋又抬高了一些,看清了照在他头顶上的小彩灯和一座华丽又高耸的宫殿,就连他屋前种下的树也和林若骁之前站着的树完全不一样,那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宫殿也在黑夜里冒着白光,不亏是二个极端,连住处的对比也如此的强烈。
他看了一会儿又准备把自己的脑袋垂下去了,老人关了车门引着林若骁往桥上走着“先生,这边请,小心台阶。”
环境也不一样嘛,他这儿还能赏景呢。
石桥窄而短小却又惟美,桥下的小河流水潺潺毫不慌忙。
林若骁被迫走在了老人前面,渡过了石桥,来到对岸,剩下的路不用老人家领林若骁也知道,因为这宫殿的大门比他的大门还要引人注目。
他延着地上的一条石头路,跨着长腿,迈到了殿门前,殿门旁不知怎地坐着位底衫破烂的乱发男人,地上铺了块儿烂布,衣服和烂布都打着补丁,大大小小,各种色彩,头发飞着一般,睡得乱糟糟的,整个人躲在官殿前的灌木丛中,他躺的随意,在地上滚了一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和腿都伸得笔直。见了来人连连兴奋了起来,从破布上爬起来,头发上倒是没有飞着像苍蝇一样的飞虫。
林若骁一眼就看见了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脸上有些脏迹,男人对着林若骁笑着扬着漂亮的酒窝,等着他二人走近,林若骁本打算自己停在他面前,问问他呆在这儿干嘛。
半夜,风不冷吗?
可是不等他走近,还有两三米的距离,男子就从自己破布那一块儿地方爬了出来,像狗一样爬了他,抓住他的脚踝,“嘿嘿”的傻笑着,“你,你怎么才来啊?啊?嘿嘿嘿……”
他一只手让林若骁的脚定着,另一只手指着林若骁的傻帽子,“你怎么还带着这黑帽?嗯?怎么总带着它?嘿嘿嘿……”他声音极大,毫不压制地大笑着,他看向老人,还指着林若骁使劲地笑着。
“现在是晚上了,要笑就弊着,留着明早再笑,否则你明早就要被骂了。”老人没同那男孩一起笑,一脸冷色的看着他,“把手拿开吧,每次都这样有意思吗?”
男孩儿见他不懂情趣便不再看他,他把自己的身子压低,基本贴在地面上了,抬着脑袋想要去看林若骁的模样,看看他是不是同传说中一样那般不苟言笑。他露着变态般的笑容,“嘿嘿,这张皮好看哎!”
有时候林若骁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行,这本来就是他的脸啊……
林若骁向男孩礼貌地笑笑,他再怎么懂礼!也不太想和别人有什么亲密接触,“谢谢啊,我也喜欢我这张皮。”
林若骁未看清男孩的模样但听声音也能想象得到是个很精神的,还有些不太正常,但林若骁这身装扮才更不正常呢,裹着黑色妓衣戴着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只露了些雪色的脖子。
此时是两个“疯子”在做无声的交流。
“你能放开我吗?天色怪晚的,你不困吗?”林若骁如被乌鸦啄时一样,木桩般不动。没人知道是他的嘴在动还是在用意念成语。
男孩不悦,悻悻地松了手,“干什么嘛,你这是嫌弃我?我前两日刚洗的澡好吗?”他不再像狗一样伏在地上,像人一样站起了身,“你带着这滑稽的帽子当然看不见了。”他叉着腰,拦在林若骁面前不让他走动,“走什么?你再陪我一会儿嘛!”
他开始撒泼打滚,弯着腰甩着两条手臂“啊啊”叫的那么熟悉。
不等林若骁做出反应,老人就抢先一步开口,立声喝道:“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恶魔先生是来此做客放松的,不是来陪你的!你好好呆在门,安安静静地呆着不好吗?也免得让我打扫那老鼠满地跑的地方。”
老人想要上去押制住他,但林若骁抬手让老人别动,他对男孩说,“今天太晚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再讲好吗?”
男孩眼珠一转又“嘿嘿”笑着,“行啊,我等着你!”他张开双臂想要和恶魔拥抱,别却被天上飞下的白鸟击了一下,白鸟功击完又毫不犹豫地飞走了,男孩“啊”了一声捂着自己本就不整齐的长发,指着白鸟破口大骂,“你这东西!这东西……我早晚把你烤了!你等着好了!”
老人不想和那疯子男孩有过多纠缠,对林若骁说,“先生,我们走吧。”
林若骁也欲要走但又被人一拦,陕窄的视线里只是一双没穿鞋的脚,上面有些细微的伤口,那男孩冲着恶魔大叫,“等下!你还没给我吃的呢!你给我带的吃得呢?你快给我!我要饿死了!”
男孩不礼貌,向他伸手索要,像一位欲望不停的孩子。
吃的?所以这些面包不是给上帝的,是给这个男孩的。
林若骁有些想不太通,为什么一个恶魔会为了一个没有饭吃的流浪汉准备食物。林若骁瞄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篮,把手伸向男孩。
恶魔开口,“给,面包。”
“好,我最爱吃面包了!”男孩抱着那篮子,注意力被篮子吸引,就那么坐回了自己的破布上,兴冲冲地打开篮子拿了一个,慌张地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左手拿一个右手也拿一个,吃得很香。
林若骁听他吃得正香,便对他匆匆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进了上帝的华丽美殿。
男孩趁着殿门未关向林若骁用力挥手,“再见!”
老人关上了殿门,轻手轻脚,“先生您先请坐,我去为您准备茶水。”他领着林若骁坐进沙发里,自己进了厨房为他清洗茶具。
林若骁前面的茶机,还有殿内的地板每一块儿地方都有精细的做工,雕花带纹路,细节又不重复独特的各自美各自的,这很有欣赏价值,林若骁被深深折服,观察着这繁工不杂的美。
老人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金属托盘,托盘上也摆着金属茶具,茶具的每一处图案也都截然相反,“先生,请用茶吧。”老人将托盘放在茶机上,圆肚皮的水壶里放着茶水。
老人为林若骁倾倒了一杯,林若骁双手接过点头到谢,“麻烦了,谢谢。”
“这都是我应当做的,饿得话也可以吃些饼干。”老人放下水壶,安静地站在林若骁的斜后方。
游戏时间通常是比较赶的,但林若骁似乎暂时忘了这一点,他细细品茶也忘了摘下自己的帽子。
一杯茶的时间。
老人语气有些抱歉对林若骁说,“恶魔先生,我们家先生已经歇下了没法和您打招呼了,只能明日一早了,多有得罪,请见谅。”老人大概是因为一直这么习惯于照料他人,让林若骁有些不太自在,林若骁向他摆了摆手,“没关系的,已经如此晚了也不好在把他叫起来了。那么,我的房间在那里?”
林若骁从软合的沙发上起身,面向老人老人脸上赔着笑容。
“好的,房间已经给您打扫好了,这边请吧。”
晶莹透亮的挂展灯挂着些水晶,仅这一顶就能够照亮了整个二层,连这台阶也由白玉彻成,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这间。”
林若骁的视线范围那么小,只能顾得着自己脚下的路,那长长的延向尽头的路也让人上了些颜料,如此大费周折地将地面也画得这么让人注目吗?也长过于夸张了。
老人为他打开房间门,门里亮着灯,暗暗的光线。外面的耀眼,里面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