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梢甫一踏入食堂,便见逍遥宗众人将一少年团团围住,纷纷捧赞那弟子选择他们逍遥宗有眼光。
唯独她那掌门师尊,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气哼哼道:“又来张吃饭的嘴!”
秦梢对这些热闹本无兴致,不欲停留。
偏生小师妹窜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大师姐!且慢走,见见新师弟再走嘛。”
说着,还偷偷摸摸地往那处瞟了瞟,压低嗓音,带了几分雀跃悄声道:“那新师弟,生得可真是……清俊端方呢~”
话落,也不容她分说,便拉着她折返回方才那处。
“想必这位就是秦梢师姐了吧。”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含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一身月白色长衫浆洗的干干净净。
他双手交握,作了个揖:“闻承炀,见过师姐。”
秦梢瞧着眼前这位“小师弟”,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对他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常胤缓步走入。
同样一袭月白,衣料是极软的云锦,袖口的银线云纹细密雅致。
行走间,衣料垂坠流畅,似月下摇曳的竹影,清雅温润里,又藏着不轻易近人的矜贵。
常胤朝闻承炀看过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有礼:“师弟好。”
小师妹左瞄右瞅,突然觉得这新入门的小师弟,好似也没先前那般清俊出尘了。
“常胤来了!”秦老头望见常胤,之前脸上晦气的神色霎时转为喜逐颜开。
每次常胤一出现,就能把他老人家的心抚的熨熨帖帖的。
面对常胤,这掌门比谁变脸都快。
“师姐,我自觉剑法尚有不解之处,能否傍晚再教我一回?”常胤垂首,好似懊恼自己太过愚笨。
秦梢本欲应下,话未出口,掌门已抢上一步,笑道:“好!好好好,常胤你想什么时候学,便什么时候学。”
说罢,还肘了一下少女,使着眼色,催她快些应下。
“……”少女脸上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人的感情真的会随着时间淡去吗?这是秦老头偏爱常胤的第十一年……尽管可能是偏爱他的钱。
回到自己房中,秦梢气沉丹田,引周遭灵气入体。
奈何这些灵气就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开一样,这般下去,她的修为恐再难进益。
不仅如此,强行引气入体,还扰的内力凝滞,少女睁开眼,重重吁出一口气。
秦梢不是没有过瓶颈期,但绝不是如此这般,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少女自窗间望去,此时节,纤细枝桠间,梢头嫩绿已然冒了出来。扛过风雪的洗礼,在渐暖的天光中,肆意生长着。
秦梢攥紧了她手中的剑,背影逆着光,大步迈出了房门。
沿着下山的路一直走,路过老巷子里的羊汤铺。
不多时,一碗羊肉汤便端了上来,配着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酱。汤色奶白似玉,半点儿羊膻味也无,肥瘦切片的羊肉入口不柴,汤浓味醇,香气四溢。
这家羊汤铺已开了十数载,但凡是尝过的,无不对其滋味赞不绝口。
少女一个人在摊位前静坐着,望着街对面的一户人家。
四岁那年,她便是从那檐下被母亲牵走,此后便如断线纸鸢,再也没带回来。
忘归山上的顶处,依稀能俯瞰这市井一隅。
十三载光阴似箭,她在忘归山上,看着父母的儿子渐渐长大,如今整日游手好闲。
夫妻俩现又倾尽半生积蓄,为他娶妻。殊不知那儿子竟将父母半生攒下的家当,尽数拿去吃喝嫖赌,挥霍一空。
而她这个女儿,在他们心中大抵已是不在人世了。
自十三载前被弃于斯,她再未踏足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