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然后……中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四皇子来到民间四处张罗着为民办事,得到了很大的声望,但姐弟二人也从不敢随意妄想贵人相助。
“但那天女子和弟弟却在白天偶遇了这位皇子。当时女子和小弟讨工钱被打了出去,恰好摔倒在四皇子的马车前。他看着为人正派,是名温柔君子,和善地让下属安排他们。
“他们当时心存感激,磕了好几个响头,但他们晚上去到指定位置的时候却没有人来,当他们到皇子府只想去问问情况的时候,却被下属拖到后面打了一顿,小弟亲眼看着那个下属还是之前那个,但态度却截然不同。
“小弟其实不怨恨贵人不帮他,是假意也真的没关系,毕竟他们是平民,但千不该万不该伤了姐姐。到现在姐姐的膝盖还会在雨天酸痛。”
后来怎么叙述他都觉得无力,但这样组织起来最简单的话至少能让他把经过说清楚。
“这个弟弟比较记仇,所以从进了锦衣卫之后就给能说的人都说了一遍。”
到此,王小莲终于讲完了故事。
奚窕止:“你不怕死吗?”
这样在背后说皇子,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王小莲:“对,但是每个人都怕死,所以我分人讲,你看,这话这么多年都没有传出去,我不是还好好的。”
奚窕止猜想王小莲可能还有些细节没有说,比如那下属打王小莲和王小草的时候应该还说了点别的,例如“敢说出去就打死你们”之类的,不然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下那么重的手。
沽名钓誉的事情四皇子的确做了不少,他只是没想到一对平民姐弟也能如此顽强。
后面又说了几句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奚窕止就离开了。
离开时王小草硬要给她塞家里种的东西,她拒绝不了,抱了满满一怀才走,这次她没有坐马车。
草涧巷其实环境各方面都算是可以的,虽不是什么金头住处,但位置距离锦衣卫近,环境又干净,已然是平民百姓的上佳选择。听说王家姐弟最开始住在最下游的泥锄巷,那里常年潮湿,墙壁偏薄,夏季酷暑,冬季又耐不住寒冷。
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住上了自己喜欢的舒服房子,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幸福呢?
想起她走时,王小莲已经看完了小半边竹简,真的很有效率了。她明白公孙拓让她来的用意了。
之前第一个案子本来是个糊弄的案子,第二个案子她是被指定的,但是再后面她一般不会被安排单独去做案子,只是她好像确实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同僚们。
这几天锦衣卫也没有大案子,那么难得清闲的几天,确实适合好好了解一下众人。
她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
公孙拓,真的很适合当指挥使。
虽然她的未来是注定的,但还是愿意去做能做到的一切,只是等她完成一切不在这个世上了,公孙拓的心思怕是要白费了,到时候又要培养新人,真是辛苦他了。
回到锦衣卫,奚窕止被安排在熊主簿身边,兢兢业业地整了一上午的卷宗。
午间时分,奚窕止原本想叫上熊主簿去食堂吃一点,餐盒都拿好了,熊主簿却一改常态背了个小布包,胡子一撇就往外走。
“奚小子,跟我出去。”他又看了一眼,“把你盛饭的东西也拿上。”
奚窕止这次坐上锦衣卫可以报账的小马车了,从外面看,这个大小的马车是她独自一人也不会坐的程度,但这次她和熊主簿两人正襟危坐,中间居然还有空间。
她觉得不错。
就这样,两人一路到了奇珍阁,坐上了一楼的散桌。
来奇珍阁奚窕止还挺意外,京城人常称东奇西千南啫北肚,奇就是指奇珍阁,一则这里的花销并不低,作为值班日的吃食确实有些奢侈,二则这边的口味偏新一些,有些菜的口味她都不太能接受,没想到熊主簿会喜欢这种类型。
小二笑着走来,看到熊主簿后脸色一变,看起来突然更认真了,仔细地问:“您这边想吃什么?需要我来推荐码?”
奚窕止看着墙上的菜单也没注意到小二的转变,他们坐的地方居中,离墙有些远,她不自觉地站起来看。
也就是这时候,一个六七岁的稚童跑了过来,刚好撞到了奚窕止旁边的桌子。男孩一身穿得都很好,只是身形有些偏胖衣服被撑得鼓鼓的,人长得又白,远远地看像个大鱼丸,他本来就在一楼到处跑,横冲直撞的,又没有人管,这下自己撞桌子上了开始嚎啕大哭。
奚窕止浑身僵硬,慢慢把腿退了回去却发现熊主簿已经把菜点完了。她本来想男孩的家人应该马上会过来,只是菜都上了还没有人来,男孩子的声音过于尖锐,实在有些难熬。
这声音贯穿一楼,感觉换位置也免不了耳朵疼,但换了可能会好一点……她刚有这个念头,身边的熊主簿却动了起来。
熊主簿坐得离男孩更近一点,筷子架起一口口肉,每吃一口前筷子都在男孩眼前过一下。很快男孩不哭了,开始流口水,之后蛮横地抓起盘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