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众人落座。
这场宴会因为太子的到来而变得端正。太子从没单独请过舞姬,也从不参与官员这些私下聚会,就算这种与附属国同乐的宴会陛下是支持的,在朝风上也都是正面化的,祁忱向来是理都不理。
所以没人意料到他会出席。
祁忱懒散地灌了些酒下去,身边的侍卫更是吓退了一众想要上前敬酒的官员。
他从进来起就开始后悔,现在直到宴会快结束也没出现什么不同,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何要来蹚这趟浑水。
“咚——!——!”
舞台的灯暗了下来,预示着最后一曲就要开始,这曲结束后不论怎样新罗王子都定要来寒暄。
祁忱的眼睛适应了下,站起身来,准备直接走。
舞台中间亮起一束光。
中间的人腾跃而起,舞步轻盈却有力。
灯全亮起,周边的舞者将整个现场围成几圈,百人动作一致,婉若游龙。
恢弘的乐曲声音渐高又转为小调,最终以清雅的亮音收尾,长绸向中间散落配上的是文人大家的笔墨。
百人收尾,中间的女子随密集的鼓点在柔曼的身段下展出了半曲新罗舞。
赏心悦目。
烛光又多燃了一圈,整个场合亮如白昼,奚窕止在最后一曲前就摘下了面上的纱巾,她眼中落坐着许多不算熟悉的人和她最为熟悉的人,每一个神情她尽收眼底。
在此刻她是女子妆容、女子装扮,跳着女子的舞艺,但却没有在做一名女子。这与在铜镜前的感受又是大相径庭。
但偏偏对上了她所想。
舞步里她在不同位置上看到了眼熟的人。
留出主位坐在侧围的新罗王子。
在雅间的王公大臣。
和父亲礼部尚书坐在一起的祝子言。
一直陪着她最后坐到地上的郑书器。
舞台左侧瞪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公孙愉。
刚刚下值赶过来的公孙拓。
还有……
绸缎挥向空中。
她的目光与起身的祁忱相对。
祁忱见到中间的身影后就没有再挪动分毫。他眉皱着,神色里是少见的忧心。
他张了张唇,身边人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奚窕止却莫名知道他的意思,也从没觉得他会认不出来她。
他说的是——
“奚窕止,你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在筹谋时,她便想到,这样的场面,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哪怕知道她是奚窕止也不觉得有问题,包括太子也不会认定她是女子,那她这演了多年的戏才算是成功了。
看吧。
都好好看着。
——你怎么浑身是泥,你脏死了。
——骑马骑得好又怎么样,你这么矮还想得第一?
——你阿娘阿爹两年都没回来,就是不要你了!
——哈哈!奚窕止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奚窕止是野孩子!
幼时她只一味想让自己更像男子,男子做的她都要做得更好,不管是文章还是骑射,哪怕被视为男子信号的粗野,但后来她渐渐发现自己不像,不论怎么样都不像个真正的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