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钱草毒要分三次---”侍卫的脸又鼓了起来,还要辩驳什么,却被杜暖接下来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半个时辰。”杜暖掐指,嘴角微微上扬:“三钱草毒的毒发速度也因人而异,本观若是没有记错,国主殿下是有气虚体寒之症的---”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耳语。
下半句话自是不言而喻的:体弱毒发快,毒发死得快,爱治不治。
侍卫憋着一大口气,憋得脸都紫了,他咬着牙看着杜暖那张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脸,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请。”
于是杜暖在众人看不出是羡慕还是怜悯,分不清是轻蔑还是担忧的注目礼中,慢悠悠地提着从某个御医手里抢来的小药箱进了那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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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定远亲王薛如忱那边情况,梁念安的症状显然要轻上许多的,最初口鼻出渗出的清浅的淡红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成了褐黑的痕迹,气息倒还稳,只是手凉得有些怕人。
杜暖先从御医的药箱中取了肾石清散,有些笨拙地将药粉倒在梁念安的口中,又在他冰冰凉的腕脉上搭了许久,不知在揣摩这什么。
那红脸膛的忠仆死士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杜暖,仿佛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变出一把尖刀子,要了他主子的命。
“你去外边守着,万一有人会闯进来,影响我的诊断可不是闹着玩的。”杜暖被他盯得心烦,于是便胡诌了一句,沉着脸叫这人出去候着。
侍卫一走,杜暖便嚣张了许多,同在薛如忱房中一样,如法炮制般在梁念安的前胸拍了一掌。
浅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出,受力的人不由得shen0yin了一声,却依旧双目紧闭。
心跳稳得很,并无大碍;血色清浅,下毒之人的目的或许并不是要将他置于死地,她心中有了些数,心态也放轻松了许多。
这一掌算是杜暖的看家本事,说句实在话,有些时候比她摸脉还要准。杜暖取了一枚极其细长的银针,找准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梁念安顿时就有了反应,他猛抽了一口冷气,几乎是痛叫着清醒过来,生得极开的星眸被生生痛出泪光,连带着眼尾也红红的。
“你---”他咳了一声,见眼前的人是杜暖,表情立刻仓皇了起来。杜暖注意到,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确认过自己衣衫完整后,似乎松了口气。
啧,难不成是还惦记着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自己segui之名?
喂喂喂,人家可是来救你狗命的。杜暖鼻子一皱,却并没说什么,伸手就要进行下一步操作。
“我身边有东郦随行的大夫,不过半刻便会到达,就不劳烦杜观主了---”梁念安一躲,试图挪动身子却也徒劳,他好容易喘匀一口气,嘴唇惨白。
刚刚杜暖那不管不顾狠狠的一针是叫他快快醒来,这会儿急着说话,一时竟心慌气短得很,顿时开始呼吸困难,险些一口气没缓过劲又要昏过去:“刚听、刚听说定远亲王伤情更要紧些,您还是---”
“嘘---”杜暖示意他噤声,先前怪诞荒唐的想法又闪过脑海。她的目光在梁念安系到下巴的扣子和前xiong来回扫了扫,又伸出三指摸了摸梁念安的手腕。
其实还好,并不是什么奇异的毒药,虽说药性微烈,但好在药量很少,并不致命。
只是,梁念安的气血虚浮得很,按照常理来讲寻常的青年男子都是极其火旺的体质,除非是早年受过极大的身体损伤,不然万万不会出现这样的体质。
再或者,再或者他并不是他,而是,她?
这个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杜暖的脑子里,她早已怀疑这一切了。
“国主不必这样拘束,女子何苦为难女子。”杜暖索性一试,她眨眨眼,俯身在梁念安的耳边低语道。
她刚刚仔细而毫不害臊地研究了一番梁念安的脖颈和身体的曲线,越瞧越觉困惑,再探这脉象,细微变化间便探查出他并非男子。
“你怎么---”梁念安错愕,挣扎着要爬起来,却一口气闷在胸中,痛苦地栽了回去。
“不要作声,当心毒药发作更快。”杜暖几乎是在用一种十分慈悲的神态在安抚梁念安了,这样的表现简直是在大声告诉怀疑着他的人:你说得对,我就是女子。
“闭眼、凝神。”杜暖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眼皮合上,叫他凝神,莫要作声。她耐心地等梁念安顺过气,然后麻利地扒开他的衣领,拿出银针熟练地扎在腕心、耳后,又沿着锁骨齐齐地下了四针,最后在脖颈正中间的位置轻轻地划开个十字口子。
衣领敞开得有些过分,Xiong前裹布的带子不经意间露出一角,杜暖仔细地替他整好衣襟,小心遮盖,不至于叫一会儿进来探望的人看到。
她将银针夹在指缝,借着手腕的力道扎在伤口旁的穴位上,熟稔地操作着。几滴毒血落了下来,被杜暖托在手里的帕子接住,在雪白的布料上绽开如曼陀罗般鲜艳诡异的血花。
梁念安的气终于喘得均匀了些,又颤着嘴唇仿佛还要说些什么。
“国主安心休养就好,不必担心其他。”杜暖哄小狗拍了拍他的头,又歪着脑袋,仿佛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事物一般,又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诶,殿下当真是将女儿身一直瞒道现在?”
“咳咳咳---”梁念安刚缓和的脸色一变,紧着又咳嗽起来,他伸手抓住杜暖的手腕:“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放心,我会向办法替国主把这件事情瞒过去。”杜暖忙安抚道,尽管心中还有一万点疑惑要解,她也及时地管住了自己的嘴,不在多言,毕竟就眼下来讲,稳住梁念安的情绪,控制他体内的毒性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心中默过一遍自己先前读过的医书,又冥思苦想起对症的药方子。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要闯进来,又被那侍卫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