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减轻了些,五感在一点点回归,洪攸动了动手指,眯着眼,手肘撑地缓缓坐起来。
夏末正午,日头毒辣,但他意料中头昏脑热的感觉却并未袭来。
耳畔骤雨的声响催命似的愈演愈烈。
急雨闷热潮湿,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洪攸睁开眼,浑浑濛濛的雨幕中,他头顶一片伞的阴翳。
四周是阴雨天的昏暗,日光被乌云压成一条线,恰好照亮他身前人浅色的眸子。
观宁垂着头,半跪在他身前,鬓发缓缓垂下,浅瞳半刻不移的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似乎纯粹是为看而看。
洪攸又开始头疼了。
湿热的风中氤氲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草籽汁液的味道侵袭,不呛人,很淡,可就是怎么也甩不掉。
洪攸看着眼前人,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全是那个梦的错,他怎么会做那样的梦?
观宁还半跪着,素色的衣摆被雨水浸湿,沾染上泥泞,扎眼的很。
见他醒了,观宁把水囊递到他唇边,清甜的水润泽了干裂的唇,雨下了有一会儿,洪攸身上还干着,一点也没淋到雨,他垂眸喝着水,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观宁今天上午没去学堂,应该是一直在偷偷跟着他。
而暴雨又来的太急,洪攸握着刀柄的手指绷紧,指节泛着白。
他喉咙发紧,缓了半晌,再开口已经恢复平静,“今天为什么没去上课?”
观宁抬眸看他,没吭声,也不动弹,估计是完全没想到什么像样的理由,也没料到他会问,盯着他发呆。
洪攸抬手,观宁看向他,他曲起手指,在观宁脑门上敲了下:
“想什么呢。”
观宁垂下眼,“哥,我...”
他又垂着头,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伞柄的手在颤抖。
还在下雨,洪攸也没心思砍柴了,他可不想烧灶的时候被烟呛死,柴房里还剩点儿,回来再说,他站起身,打算自己来撑伞,却没料到观宁把伞柄握的死紧,他愣是没拽动。
怎么就这么倔……
僵持良久,洪攸没忍住叹了口气。
老实说观宁去不去上学跟他没什么关系,反正这小子以后的仕途呢,跟他四书五经读多少也没啥干系,但是……
观宁小时侯很上进,爱念书,逃学这种事一般干不出来,这就很奇怪了。
……果然怎么看怎么头疼,不管了,小孩身体健康,也开心,这就够了。
于是洪攸站起身,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淋了这么久也不怕着凉...”
观宁怔怔的抬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手上一松,伞柄就让洪攸拽走撑着了。
洪攸撑着伞,抬手在观宁面前晃了晃,“走啊,傻了么。”
观宁呆了一下,忙抬脚跟上,“哦,好。”
夏季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蛙鸣与蝉声逐渐清晰,洪攸收起伞,循着记忆领着观宁走了条相对平坦的山道。
他侧眸去瞧,观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
山岩铺了一层青苔,又湿又滑,不小心些确实会摔倒。
观宁见他皱眉,抿了抿唇,“哥,你别生气。”
洪攸微怔,下意识的摇头,“没生气。”
他叹了口气,微微俯身,平视着观宁,“我没生气。”
观宁显然不信,抬眸看着他,眼里里满是犹疑。
洪攸轻咳一声,说这话自己都脸红,哄孩子似的,“真的,你这么懂事,怎么会惹我生气?”
观宁愣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