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钏再听不下去,朝她们说道:「姑娘!」
众人都看向她,玉钏涨红脸,说:「姑娘方才说,伺候管事的人能得多一些月钱,可圣旨分明说,府内上下一干人等,除开姑娘们和进宫的两个,都不分尊卑贵贱,如何又叫丫鬟们继续伺候原先的主子?」
一屋子的年轻姑娘都被她问住了,宝钗也在心里想着她话中意思。
黛玉瞧她一眼,「那便改为愿伺候的人多一些月钱?不愿伺候的也随她们的意,别人强迫不得。」
玉钏咬着唇,她想到了投井死去的姐姐金钏。
婆子们笑道:「府里的人是都入了奴籍,可姑娘们却进宫见到了皇帝,姑娘们跟太太又是亲戚,按远近亲疏,丫鬟还能比得过太太们?」
「倒丶倒也是……是我疏忽了。」
玉钏退缩了,她姐姐的死好似一笔糊涂帐,算也算不清,只是她心有不甘罢了。
她姐姐死后,太太给她每月多一两银子月钱,宝玉又来宽慰过她,可她终究难以放下。
史湘云忽然看向林黛玉,「好啊!我们都差点被林姐姐骗过了!」
黛玉用手帕捂住小嘴,眼睛里笑着,说:「我骗了云丫头什麽?可别来冤枉好人。」
宝钗低头想了想,方才想透个中原委。
她也差点被林黛玉骗了。
可眼下要怎麽改?
事情是林黛玉扛下了,皇帝若怪罪下来,揽功的林黛玉会首先受到责备,她倒是不怕,似有随便皇帝怎麽罚她的意思,连把怡红院的衣物拿出去给宝玉,她都没禀报上去。
可终究是她们三人一起管家,皇帝怪罪,她也难逃干系。
迎春是个木头,指望她开口是不能够的。
只能借一件事。
宝钗看向玉钏,说道:「玉钏你不愿伺候太太,是因前年时,你姐姐投井死了的事?」
黛玉这才想起来这事,她隐约知道金钏的死跟宝玉有关,还因此被他父亲打了一顿,却不知内情如何。
如今才知道,金钏的死和她二舅母也有关系。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玉钏,也都猜出她刚才为什麽那样说。
被宝钗点破心事,玉钏低下头,半晌才说:「姑娘,改日圣旨下来,我出府配婚去罢。」
与其今日撕破脸得罪王夫人,留得以后难受,不如乾脆走了!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麽?」
宝钗看向迎春丶湘云,又看向黛玉和宝琴,犹豫了下,说道:
「按圣上之意,府内女眷皆入掖庭宫,再没什麽太太奶奶姨娘,便是姑娘小姐,也一概为官奴婢,等会圣上处置……既如此,我们也该改了才好。」
黛玉想要说话,却又是一阵咳嗽,紫鹃忙过来拍她后背,众人也都劝她好生养病。
黛玉勉强问宝钗:「你们要怎麽改?」
宝钗于是说出来,众人见她把薛姨妈都不给优待了,也都不好说什麽。
黛玉见此,也只得罢了。
王熙凤因自己不是管事的姑娘,又未曾入宫,此刻不好开口,加之宝丫头给了她一份好处,她也就默认了。
众人于是散去,嘱咐黛玉好好养病。
巳正。
宁荣两府各处管事的媳妇丶婆子们,都齐聚在议事厅,将三间花厅围得水泄不通。
宝钗和湘云坐在主位上,宝琴与迎春陪坐,王熙凤丶李纨也在底下坐着,为她们撑场面。
「天恩浩荡,我等几人幸得圣上垂恩,暂管两府……今奉皇命,与各位约定一些事情。」
宝钗环顾众人,缓缓说道:「自今日起,两府内各人不分尊卑贵贱,太太丶奶奶丶姑娘身份一概作废,为避免混乱,各人仍暂居在原处。
我,林姑娘,琴姑娘,二姑娘和云姑娘,幸得天恩,仍有姑娘身份,凡伺候几位姑娘的人,月钱丶份例菜丶脂粉钱等,仍按原来的算。」
众人一阵骚动,眼神羡慕,却也知道入宫后的迎春和湘云,有皇帝的赏赐,自然与别人不同。
「圣上体恤老弱,凡六十岁以上,七岁以下者,按一等丫鬟的份例供给月钱和吃食,许两个丫鬟或奶母伺候,各有优待。
珠大奶奶丶琏二奶奶丶珍大奶奶协理两府……指定各处管事,月钱半吊。
待抄检各处,登记财物完毕,两府各人月钱皆加一百,份例菜也略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