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球形信号塔浸染着深红色的铁锈,一抹夕阳的余晖倾洒下来,像深秋时节的麦子,密密麻麻的针状麦芒镀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裹着黑袍子的人不合时宜地从塔下猥琐路过,绷带顺着袖口耷拉出来,提溜着权杖不知该怎么用,在丧尸看守的眼皮子底下,蹑手蹑脚抄小路,手里的折叠册子用食指抵住,那人环顾四周,“噗”地咬开笔盖,在纸页上涂画着。
乌龙茶汤般的光晕在芦苇荡中变幻莫测,时而打在古老的土墙上,时而抽离,撕碎成金粉洒入波光粼粼的河面,冷冽的风吹乱发丝,宋盏诚慢慢抬起铁球似的脑袋,鞋底颗粒状的碎沙哗哗落进河水中,吹散于天地间。
“唔!!!”
清醒过来的他被五花大绑推到城墙上,两岸枯黄的枯萎徐徐摇曳,裸露出腐烂的棺材板,以及被湮灭字迹的墓碑,大大小小,没有边际。
机械铁片如割断的皮革,石台上站着几个看守岗位的丧尸,佝偻着身子隐藏在阴影中,纤细高杆的芦苇与之齐平。
成群的乌鸦振翅高飞,黑色的尾羽打着旋儿落在苇叶上,“哇——哇——”的鸣叫声,仿佛池塘里打水漂的波纹,每一条荡漾的水波都在传递消息。
正如这不安的鸟鸣。
鼻子里有草梗衰败的味道,大自然的香气,带了丝丝缕缕的甜,却透着几分清凉。
眼皮止不住地抖动,宋盏诚像秋日里驱逐野雀的稻草人,没有任何防备,路过的鸟在他肩膀上拉屎,也顾不得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紧绷的身体左右摇摆,两眼一闭栽入河水中,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不得不提一句:
百密一疏……他是个旱鸭子。
并且他严重怀疑这只鸟……
肠胃不好。
“我嘞个去!这么高——”
“咕咚……”
刺骨的寒意渗入每一根骨头缝隙,腰部坠着重石,仅由一根粗麻绳连接着,辅以水的阻力,简直能掰断他的腰椎骨,手腕束缚在身后,打了个死结,身体逐渐往水底下沉……
打磨过的汤匙碎片牢牢握在掌心,宋盏诚的苦瓜脸涌现一抹诡异的安详,“咚咚咚”的心跳声,暴露了此刻内心无法压抑的躁动。
毕竟第一次死,没什么经验。
以前他至多是半死不活。
宋盏诚紧张地抿了抿唇,嘴里含着一枚苦涩的小药丸,那是他躺在太平间装死的时候,一个疯疯癫癫的“木乃伊”强塞给他的。
他婉拒了一番好意……却没拦住对方的热情。
带血的纱布捆成结实的铁拳,不难猜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怼进他嘴里。
关键时刻还是不要小瞧了他的求生欲。
打小就不乱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可惜,没挡住。
气管平滑肌骤然收缩,一颗黑色小药丸滑落,精准堵住了嗓子眼儿,登时憋得他脸色铁青,就连打包尸体的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咳……呕……”
在坠河的颠簸中,药丸刚好呛出喉管抵在舌尖处。
吐之可惜,咽了心虚。
“啾咪~”它好像在动!
虫卵?
yue~他委实想吐,却吐不出来。
氧气缩减,神游天外。
嘴里冒出两根细软的蜗牛触角,吃力地撬开上颚,扒着唇瓣蔫头耷脑,试探着未知的世界。
透明的顶端圆润得像两颗小珍珠,如萤火虫般散发着金光,受到湍急的水流刺激,敏感地团成小球滚到了舌底。
眼前飘过一条弹幕:
【主神系统:灵根植入over】
宋盏诚内心狂啸:“什么鬼东西?!”
这怎么跟修仙还挂上钩了,那下次是不是宇宙大爆炸?
岸边摆满了半人高的坛子,往水里倾倒骨灰。
河水汹涌澎湃,淹没了全身,耳朵里灌满混着骨质粉末的水,尖矛似的水柱刺痛耳膜,陷入一阵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