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我?”顾昭牵来了一批浑身通白的马,毛色发亮,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杂毛。
“有什么不敢信的。”陆鸢说。
“好,我带你去追落日。”顾昭把陆鸢抱上了马,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看了一眼落日的方向,刚开始先小心地骑,等陆鸢熟悉了这种感觉,便策马去追太阳。
陆鸢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觉得特别痛快,大口大口地呼吸,看着远处的白羊,像斑斑点点镶嵌在草原上的珍珠。
“我喜欢这片草原。”陆鸢大喊。
陆鸢骑得慢了下来,他看着陆鸢说:“就只喜欢草原吗?”
“还有羊群。”陆鸢说。
“然后呢?”顾昭又问。
“嗯——落日也喜欢。”陆鸢看着天边笑着说。
“还有呢?”顾昭没听到想听的,就一直问。
“......”
陆鸢把草原上的一切说了个遍,顾昭还在问,在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说:“还有你摘的山丹花。”
月亮和落日出现在了同一片天空上,陆鸢在想过一会就可以数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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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末,一位断了臂的老者找到了顾昭,他的命运从那一刻就开始轮转了。
陆忆临死前在狱中写下的?与君书?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终究是传到了圣上的面前。顾昭的一篇?北渊三年?从边疆一路流传到了京城,圣上看了之后为之感怀,召其回京。
再见到陆崇之后,顾昭才见到那封圣旨。几百金字无一字提及到陆崇,他的身体颤了颤,扶着墙勉强站立,他紧了紧外衣却还是没能撑得住严寒,进屋的时候咳了几声。
“鸢儿,你想让我回去吗?”顾昭站在一颗古树下,问陆鸢。
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召顾昭回京”,而他却问陆鸢要不要让他回去。
陆鸢轻笑:“这是圣旨,我怎么可能决定的了你的去留。”
“往北十里便是萧慎,那里的手伸不出去。”顾昭说。
比起让他成为叛国的罪臣,她更希望顾昭能够带着三年的隐忍和一腔热血才华在繁华的京城中得偿所愿。
“阿昭,你以为这封圣旨是怎么传到北疆,而我的父亲又是怎么才能活下来的”,陆鸢对顾昭说,“有人要利用你,对付朝中强硬的那一方势力,这是一个局。”
“我知道,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离别,我只觉得那个地方冷血肮脏,我不想离开你。”顾昭握住了陆鸢的手。
“局中人一旦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就没有了活着的必要。阿昭,不管我们逃到哪里,他们都有的是手段将我们撕碎,所以我们没有选择。”,陆鸢将顾昭的手塞进了外套里,“我陪你回去。”
“鸢儿,你不要勉强。”顾昭说。
陆鸢笑了笑,看着京城的方向说:“那里还有属于我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回来。”
临走的时候,陆崇单独对顾昭说了很长时间的话。陆鸢觉得他是将陆氏一族复门的希望全盘压在了顾昭的身上。
飘来了一片乌黑的云,挡住了南面的光,陆鸢站在古树下,看着北渊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初来北渊之境的血与痛化作了归路时南边的乌云,此时的北渊在她的心中明亮无比。
她没来及根萧慎的一众情同亲人的人告别,便踏上了被乌压压的云笼罩着的归路。
看着枯树上冻死的乌鸦,有时候,她真想做一只北渊的乌鸦,哪怕只能活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父亲同你说了什么?”坐在车上的时候,陆鸢问。
顾昭撕了一口干饼,一边嚼一边说:“老师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城外置办了一套宅子,院子里有棵树,下面埋着不少有价值之物。”
陆鸢淡淡一笑:“这夫妻俩都喜欢在树底下埋东西。”
“咱们俩也有个共同点。”顾昭看着陆鸢的眼睛,笑着说。
“是什么?”陆鸢直到他又要卖关子,就直接问。
顾昭哈哈笑了两声,道:“都喜欢半睁着眼睡觉。”
陆鸢刚想说他怎么观察别人睡觉,又想到他这话回的别有意思,脸有点红:“谁跟你是夫妻,你又——”
“我可没说啊,是你自己说的”,顾昭看了一眼陆鸢,又笑着说,“这饼真香,夫人要不要尝尝。”
“你别吃了。”陆鸢侧着脸,不去看他。
顾昭在等一个时机,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起,他便离那个时机越来越近了。
而陆鸢在等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