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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狄没有能人异士,何况变化莫测的天气本就是人力难以预料的。 这场雪来的措不及防,彻底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林安在军帐里急的跳脚,一张俊颜也笼罩着一层阴翳。 “这场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该死!” 军师偷偷瞥了林安一眼,默默吞下原本要出口的话。 此次征伐西延,按理说应当是太子领兵,却不知为何换成了三皇子。可惜三皇子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除了一味的如蛮牛一样向前冲,对于带兵打仗是半点都不懂。 好在西延国力衰退,倒是叫他捡了大便宜,接连攻下数座城池。 奈何三皇子是个莽夫,且毫无城府。才赢了这么一点,整个人都嚣张起来,甚至不止一次放出话来,待回到王庭必定要将太子殿下从太子之位赶下去。 军师怀疑,此事必定有赵贵妃从中作梗,给陛下吹了枕边风。 现在三皇子对上西延战神,屡屡挫败。不过一座小小的甘城,竟也毫无办法。 军师心中微叹,愈发后悔为何要追随这样一位主子。 按照原计划,他们已经攻破了抚州,占领了西延大部分疆土,粮食也该到手了。可如今呢?粮食不仅没有到手,甚至连后期补给也快跟不上。 三皇子这蠢物,甚至还屠了三城。 这等残暴之人,实在不堪大用,又如何能称为帝王。好在太子殿下为人端方,背后又有皇后娘娘支持,必定不会让三皇子一支抢占先机。 林安大肆咒骂,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好军师早就走了神,没有将半点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捡起酒囊灌了一口烈酒,方才觉得舒坦。 “姓赵的,你说该如何?” 赵军师头疼不已,他实在不想给三皇子出任何主意了。盖因三皇子从不听从,还要当面斥责于他。他大小也是个军师,也是有脾气的。就三皇子这等人,又如何…… 罢了,谁让他是西狄人呢。 “在下看来,此刻唯有等。殿下也看到了,这场雪来势汹汹,不仅前路难测,更为攻下甘城加大了难度。新年已过,春日渐浓,冷的日子不多了。殿下只需要耐心等待,迟早会得偿所愿的。” 林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说了半天,满口都是废话。我只问一句,什么时候是最合适攻打甘城的时机。” 赵军师哪敢随意开口,这么大的雪人马都不好走,没准还没靠近甘城,就被敌人射成筛子了。三皇子坐镇后方倒是不在意这些,可士兵们的性命就不该保护了? 他心中正唏嘘,林安已经大步上前,大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赵军师苦笑:“在下是万万不敢啊。” 都说三皇子除了为人莽撞,手段更是残暴,看来传闻不假啊。敢于屠城的人,又如何在乎他一条小命。 赵军师毫不怀疑,他一个答的不准,三皇子咔嚓一下就扭断他的脖子。 三皇子眯着眸子,好似盯着猎物的狼,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赵军师的心里忽的一紧,后颈的寒毛也跟着竖起来。 “三弟好威风啊。” 幽幽男音,自军帐外飘飘荡荡,在三皇子耳畔却又如一道炸雷。 他的神情微变,握着衣襟的手也不由松开。 赵军师这才得以喘息,捂着胸口缩到几案旁。 帘子轻轻撩起,一张冷漠如斯的脸映入视线。他穿着一件素色单衣,外罩玄色大氅,便行走在这冰天雪地中不畏严寒,好似那雪中精怪幻化成了人形。 “给太子殿下请安。”赵军师忙叩首。 男子并未看向赵军师,径直在长榻坐下。 “三弟到底与我说说,赵军师如何惹你恼怒到,以至于你要夺了他性命。” 林安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恩狠狠的瞪向男子:“林战,你在这做什么!父皇将攻打西延一事全权交由我,可轮不到你来插手!” “是嘛?”林战低低笑了声,然眼中却不见半点笑意。“自你出征,距今已过了四月有余,可曾攻下抚州?就说这眼前的甘城,你都夺不下来,竟敢在本宫面前逞威风。” 林安脸一沉,手指握紧腰间的长剑。 赵军师的神情也跟着一紧,生怕林安这莽夫真的做出账下斩杀兄长之事。 “被我说中了,想杀我?可见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战,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该称本宫一声太子,或是二哥。怎么,宫里教你的礼仪都给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若是如此,本宫倒要问问贵妃娘娘,是如何教导皇子的。好端端的皇子,怎么看着像打家劫舍的山贼般,没有教养。” “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可不怕你。你纵然就是去了父皇面前又能如何?这是父皇亲自许诺我,让我带兵攻打西延的。这是我的地盘,你可管不着!” “是嘛?”林战忽的轻笑了下。 那笑声轻的很,赵军师的脸也跟着一白。 空气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安犹自不觉,依旧在挑衅:“你是太子又如何?父皇最宠的可是我母妃。你不过是因为皇后嫡子,才面前被封作太子!待他日我登基,必将你斩于剑下!” 林战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拊掌道:“不错,还算有点志气。只不过,也止步于此了。你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又如何知道! 林安翻了个白眼,对他这个阴阳怪气的兄长着实没几分好脸色。呵,就林战这多疑的性子,才不配称帝。 林战摇摇头,懒得搭理林安这蠢货。也不知道贵妃是脑袋里装了棉花不成,竟觉得如此愚笨木头样的东西也配当皇帝。倘若真的让林安当了皇帝,西狄不日就会亡国了。 罢了罢了,他心情好,便不与他计较。 林战不语,林安却不放。 他染血数月,早已今非昔比。他林战又如何,他母妃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只待他攻下抚州班师回朝,那皇位可就是他的了。 林战看了眼林安,对他这幅蠢样子实在无奈。 “你莫要告诉我,你此刻还在做着那春秋大梦。” “林战,你说什么?!” “我忽然出现在此处,你竟也不好奇,只知道逞口舌之快。林安啊林安,你可真是令人失望。” 林安挺直背脊,双手环胸,满不在乎的说:“你是闲的。” 林战被林安逗得直笑,“有这么个蠢弟弟,人生倒也不至于太过无趣。可惜,会叫的狗终究是太吵闹了些。” “你竟敢骂我是狗!”林安勃然大怒。而后,他抽出长剑,意图砍向林战。战场无眼,谁知道林战是被他杀的。 然而,剑光一闪。 林安眼睁睁看见林战自腰间解下佩剑,只一眨眼剑刃便横在他的颈间。他不过眨了下眼睛,那长剑便犹如翩飞蝶翼一般,在他眼前绕了个好看的剑花。 不过一息,林安的视野忽然上下颠倒。他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前胸,腰腹,还有那柄尚未能挥出的宝剑,最后落在那双染血的鹿皮靴子上。 林安的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赵军师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在说:早该如此了。 李贵妃颇受陛下宠爱,俨然成为后宫第一人。因而这几年来,三皇子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甚至隐隐传出会取代林战,成为新太子的传言。 赵军师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就三皇子那蠢样,除非皇帝老眼昏花了才会选他做太子。更何况,太子背后站着的可是皇后娘娘,那可是西狄了不得的家族沈家。 李贵妃虽受宠,可这些宠爱都是陛下给的,就是那水中月,当不得真的。 太子有沈家扶持,何需和三皇子抢那个位置。是他的,终究还是他的。 可谁知道李贵妃和三皇子是不是吃错药,这几年来很是嚣张,变本加厉的压制太子一支。太子惫懒,素来懒得理会这些闲杂人等,才让他们多蹦达了几年。 要搁着他以前的脾气,就是十个三皇子都不够他砍的。今天才杀,可见是忍到极致了。 “起来。”林战一脸淡漠的说。 赵军师连忙爬起来,看也未看地上那个死状凄惨的三皇子。 可怜他名中有安,死得却不太安详。 “知道该如何说吗?” “臣省的。” “不,你不懂。”林战将长剑收回剑鞘,语气淡淡:“如实说。本宫此次来,便是为了诛杀这乱臣贼子。” “这是何意?” “李贵妃伙同老三给父皇下了毒,若非我赶去的及时,你现在得称呼本宫一声陛下了。” 赵军师摸摸额上的冷汗,不敢作声。 “本宫此次来,也是带了父皇的口谕。老三的人头我就带走了……” “等等。”赵军师见他要离去,忙道:“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三皇子一死,群龙无首……” “无妨,还有老四,他明日将抵达西延。” 赵军师无力阻拦,只能看着林战等人抱着三皇子的头颅离去。 “四皇子……”他摇摇头,长叹道:“怕又是被太子送来的炮灰。” 林战出了营,却并未往西狄的方向去,而是径自去了山林间。 “太子去了许久,一路上可还顺利?” “勉勉强强。这人头你带回去给父皇,本宫要去雍州。” “殿下万万不可啊!此时正是交战要紧时,殿下此时现身西延境内,实在太过危险。”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总比守着那些木头似的士兵看着舒坦,何况……”林战一笑,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