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王爷息怒!”
那小厮大抵是吓破了胆,额头磕得有些血肉模糊却也不敢停手。
可任凭血迹蜿蜒成河,也没能浇灭文王心头的怒火,一想到那日的屈辱,他顿时青筋暴起,涨红双目,一把拎起小厮的脖颈:“让你们去吃酒,你们竟当真吃死了酒!说!是不是你这狗奴才早和那两个贱人串通好,想来谋杀本王!”
“王爷就是借小的八百个胆,小的也不敢啊!”
“不敢?你可知要是再晚来几个时辰,本王就当真要命丧于此!”
文王再一用力,那小厮的脸登时变得一阵青紫,半空扑腾着双臂活像一只网入密网中垂死挣扎的蝶,而他的额头不知是因用力过猛,还是脖间的压迫太强,在一片朱红中爆出道道青筋。
“王爷……饶……”
小厮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其他小厮别说是劝说,就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仿佛再多做一个动作,下一个白眼尽翻昏死过去的人就轮到自己。
手心渐冷,文王的嘴角终露出一抹笑意。门外的小厮见他面色暂缓,这才敢进来传话。
“王爷,沈相公的人在外求见。”
文王陡然止了笑,似丧失了兴致,一脚将那昏厥的小厮踹到一旁,冷哼一声。
“呵,本王好大的脸面,竟能得他沈相公的关注,莫不是他也要来看本王的笑话!”
文王声音一变,那通报的小厮立即伏低身子,飞速解释:“王爷且放心,那日之事除了这几个小厮外哪有旁人知晓,小的都打听清楚了,沈相公不过是听闻王爷要抄佛经,特差人来送些笔墨纸砚罢了。”
“笔墨纸砚?”
那沈万安向来对他态度淡淡,怎忽然要送纸墨笔砚来?
通报小厮似已看穿文王的疑惑,抬起头,阴阴一笑:“如今几位王爷里,当属您最为尊耀,沈相公怕是已摸清局势,想来好好表现一番。”
“本王多年未回京,看来这世道当真是变了。咱们这位沈相公,倒是个会审视夺度的主,既然他有意投诚,那本王就好好会会他。”一想到那张万年冰冷的脸,因他而浮上谄媚,文王不觉笑出了声。他看了一眼身后瑟缩的众人,又看了一眼通报小厮。
小厮顿时心领神会:“王爷请放心,小的自会处理妥当,至于那两个贱婢……就算是掘地三尺,小的也将她们挖出碎尸万段!”
“很好。此事办成,少不了你的。”
“谢王爷。”
“吱嘎”一声房门紧闭,屋内只剩一阵哀嚎,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就笼在半空,自成一片薄薄的红纱……
*
玉安寺外,两道狭长的身影对立而站。
凤眸男子一身戎装未退,手持一杆银枪站在左侧,清朗的眉宇间还带着一股凌厉杀气。
“隋总领,许久未见。”
双眸微微一弯,便掩去了那抹肃杀。
隋遇一见许钧泽笑得璀璨,就知他定然来者不善,但想起自家主子的交代,他还是不情不愿走上前,面上恭顺作了一揖。
“见过少将军,真没想到在荒山野寺中也能遇见少将军。听闻少将军此次西行治理暴民有功,陛下大喜,想来此次的封赏必然丰厚,小的就先在这,给少将军先道声喜了。”
许钧泽自是能听出隋遇的明讥暗讽,但经由十年黄沙的历练,他早就不是以往那个冒失的少年郎了。他依旧维持着面上笑意,恭顺道:
“除暴为民为国,本就是臣子应尽的本分,岂能奢求陛下封赏,再说真要论起封赏来,满朝文武,谁人能比得上沈相公的风采?”
“你!”
隋遇一听这话双拳紧握,正欲发作之际却被身后一络腮大胡男子拉住了胳膊。大胡子男子拍了拍隋遇的肩膀,转到许钧泽面前行了一礼。
“今日小的特奉大人之命,来给文王送些笔墨与经书,就先失陪了。”
许钧泽瞄了男子一眼,目光一下子就被他腰间那把长刀所吸引。
“你这刀,倒是少见,从何而来?”
大胡子解下长刀直接递到他面前:“少将军果然好眼力,此刀乃前朝将军遗物,幸得大人垂爱,此物才落入到小的手中。”
前朝遗物。
怪不得如此精细。
许钧泽爱不释手摩挲的刀柄,待一见那大胡子男子生得一副粗鄙之相,心中顿觉有些惋惜。
暴殄天物!
“你家大人还真是广罗宝物,这等宝物竟能轮到你头上。”
“小的蠢笨,不过是大人怜惜小的命苦,心生可怜罢了。要细说起来,我与我家大人可颇有渊源……”
许钧泽一见那男子一副动容的模样,不等他说完忙将手中的刀一扔。他可没那闲心思,听他们这群下等货的惺惺相惜。
许钧泽眉头一皱,快步朝寺内走去。
“今日这面,也算是故人重逢了。”
隋遇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停在原处的大胡子望着身前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
是啊,故人重逢。
‘他’嗤笑一声,轻声喃道:“许久不见,许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