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哥当过几年兵,退役后就在老家给一个酒店老板开车。那老板很看重他,用心栽培了几年,就投资他做起了汽车生意。那些年生意好做,马哥发迹后,自己开了个洗浴中心,生意也很红火。有一年吴天在市区倒车回县城就刷了一下小软件,马哥发现他后主动跟他打招呼。马哥的软件上什么信息都没有,吴天起初并没有在意。马哥得知吴天是律师之后,就跟他咨询了很多专业问题,吴天才发现这大哥似乎并不简单,两人也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马哥去北京出差,特意见了吴天一面,两人相谈甚欢。马哥对吴天表达了好感,但马哥孩子都十六了,吴天觉得两人年龄差距太大,果断拒绝了。马哥从那也不再打扰吴天了,直到吴天找马哥帮忙租房子,两人才重新联系上。那次聚会马哥特意叫上了孙龙,本想给吴天引荐引荐,只是他没料到两人早就认识了。
孙龙比吴天大三岁,研究生毕业后,家里托关系把他弄进了市医院。孙龙长得一表人才,业务能力出众,低调又会来事儿,身边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孙龙工作后就不再用乱七八糟的软件了,马哥在亲戚住院时,通过朋友认识了孙龙。两人的相认却纯属一场意外。孙龙上学期间有一个比较要好的圈内朋友,正是马哥的一个远房表弟。那表弟是个制服控,知道马哥当过兵,就毫无忌讳地跟马哥出柜了,但马哥却选择了隐瞒。那表弟最后去了上海工作,两人也没什么来往。有一次马哥刷朋友圈,看到孙龙给那表弟点了赞,他当时就猜到了。多番试探之下,还是马哥先跟孙龙坦白了,孙龙也没有隐瞒,毕竟两人都不喜欢张扬,结交的也都是极靠谱的朋友。在孙龙看来,喜欢同性和喜欢打球、喜欢打牌、喜欢车、表并无两样,不过是结交朋友的一种方式,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才有进一步了解的机会。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书法和音乐,只是大部分人无法同时写字和弹琴。
吴天和孙龙在马哥的聚会相见之后,越发无话不谈。吴天这才知道,孙龙对他一见钟情。最开始,在吴天不知道的情况下,孙龙就帮了他很多忙。只可惜孙龙已经结婚,媳妇也刚刚怀孕。吴天知道在老家的难处,不结婚很难立足。孙龙的媳妇是安定医院的一个小护士,长得还算漂亮,人很单纯,对孙龙可谓百依百顺。这“嫂子”把吴天当作弟弟看待,可她不知道吴天实际上是她的“情敌”。在她的认知里,或许永远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她曾跟吴天透露过,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孙龙,自从怀孕以后,她就担心孙龙会去外边找女人,还叮嘱吴天帮她看着点儿,说只要不搞出毛病来她也能接受。电话里只要孙龙说和吴天一起,她就能放下心来,不管是去酒吧还是去按摩,她便不再多问。吴天心想“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他跟孙龙说起这事时,孙龙也冷哼一声说:“当初就是看这女人单纯好摆弄,我才同意跟她结婚的。”但是作为丈夫,孙龙却是无可挑剔的,一表人才事业有成,还有一手的好厨艺。结婚时,彩礼、房子、车子更是一样不少。对媳妇也疼爱,礼物红包从来没少过,孙龙媳妇的小姐妹们都很羡慕她。
吴天和孙龙彼此惺惺相惜,一个活泼一个安静,朋友们也极力撮合他俩。孙龙只是偶尔参加马哥的聚会,多半也是出于应酬的目的。之前见过几个长得不错的,但接触下来就索然无味了。直到遇见吴天,他才重新燃起了恋爱的冲动。在最初的接触中,吴天就知道了这些,他也犹豫要不要跟孙龙确定关系。他不是个随意的人,他向往的是一份纯真完美、不被俗世束缚的爱情。可是孙龙的确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他一句话就说服了吴天——“哪有什么完美和自由,谁还不是在自己的泥沼里苦苦挣扎呢?”那是吴天最困难的一段时期,当听到孙龙说出这句话,顿时泪流满面,他把孙龙抱得更紧了。孙龙抚摸着吴天的头安慰道:“没事的,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那天孙龙破例没有回家,两人赤条条,在那个风雨狂暴的夜晚,紧紧依偎在一起。
王启亮和于浩阳去吴天老家游玩时和孙龙见过一面,挺热情周到的一个人。两人对他的评价很高,和吴天也很般配。
王启亮惋惜地说:“只可惜小龙结婚太早了,又刚当了爹。不然……”
“不然怎样呢,跟我私奔嘛?哈哈哈”吴天无奈地笑笑,“我们老家那种小地方,正常人都要伪装自己,对不喜欢的工作,看不上的亲戚,要装热情、装亲切,更何况像我们这样小众的人群呢。”
“唉,是啊,小地方都这样啊。要不是有我姐在老家照顾爸妈,我也不能这么天南海北地跑啊。”王启亮说着,心里感叹着这个朋友的成长,那个无忧无虑、大大咧咧的大男孩再也回不来了。
吴天端起咖啡说:“我总算知道小地方人脉关系的重要了。干什么都要找人,以前在北京习以为常的操作,都不顶用了。去医院看病要托关系找人,去政府办事儿更要托关系找人。就连买个家具,也得先跟亲戚朋友打听打听有没有熟人,生怕被人坑了。”
“那也不至于的吧。我也去过不少小地方,没有这种感觉啊。”
“那你去的肯定都是旅游城市,像我们那样什么资源都没有的小地方,闭塞得很。听孙龙说,现在都算好的了。以前在街上问个路,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盘问清楚。孙龙说外地人是一个城市的氧气,能让这座城市保持活力。他上学的地方跟我们那大小差不多,就是因为有几所大学,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口,整个城市都洋溢着朝气。”
“啧,这种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可不是呢,我一想,也有道理啊!”
“嗯,你家小龙可比你成熟太多了。”
吴天头一歪,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老公呢。”
王启亮看着吴天这傲娇的小表情,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开朗的大男孩。王启亮又问吴天:“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有什么打算呢?打算在老家立足吧,这几年也玩够了,人到中年还是得稳定下来啊。”
“你还人到中年,你才多大。”王启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是十分认同。他和于浩阳相识的这几年,也习惯了有人等他回家的日子。去年出差的半年,无时无刻不想着早点回家团聚,或许正是因为人到中年了吧。
吴天继续说着:“我打算先考个公务员试试,在老家社会地位越高,才越好办事。”
王启亮认同地点点头,自己姐夫也是在政府上班的,家里办什么事确实方便很多。
吴天又说:“可能还要形婚吧。”
王启亮问:“怎么,阿姨崔你啦?”
吴天解释说:“那倒没有,我妈现在想开了很多,不管我这些了。可是在老家混,就得走这一步啊。我可没办法像孙龙那样正常结婚,再者他媳妇那样单纯的女人,我也找不着第二个啊。”
“唉,形婚也不容易啊。我有个朋友就形婚的,最后两人翻脸了,不得不跟家里说了实情,得不偿失啊。听说还有因为孩子、因为财产闹矛盾的,可要谨慎啊。”
“是啊,哪有容易的路啊,各有各的难。对于我来说,只要不跟直的结婚,怎么着都成。”
“做一也成嘛?哈哈哈。”是于浩阳的声音。两人聊得起劲,竟不知他何时回来的。
吴天扭头狠狠瞪了一眼于浩阳,故意扭动着身子翘起兰花指,指着于浩阳就说:“哪天就做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