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是开国侯府,如今先有卫餐风重振家声,后有卫梧音皇夫之尊。府内雕梁画栋,峥嵘轩峻,气派自不必提。
洛昭先陪着外祖母饮一盏茶,闲谈片刻,亲和地道:“只是寻常亲戚之家往来,到不必因我一个拘束了一大家子人。如观音郎,这是困了吧,就让他去睡,不必强打精神在此。”
“我不知外祖母会出门迎我,要早知道,必不允的。外祖母也歇一歇。”她笑指卫婵娟,“今日就让姑姑领我走走,我想去父亲昔年在家时的院子看看,等回了宫也可以跟父亲说一说。”
卫餐风自然应好,太女言语亲近,她心中颇为熨帖。
“照顾好太女。”她吩咐女儿。
卫婵娟今日粉黛红装,一看便知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女儿明白。”
“太女随我来。”卫婵娟在前引路,等出了大堂,再转过抄手游廊,确认母亲看不见以后,卫婵娟夸张得长舒一口气。
洛昭一下就乐了,“姑姑真是……”
“你哪知道我的苦。”她摸摸脑袋,却忘了自己今日高髻带簪,一下就把发髻弄乱了,“我都不知多久没这么郑重装扮过了。”
洛昭其实也不大习惯,卫婵娟常是素面朝天的,虽然容貌姣好,但……她瞧着园子里的半开的花,“‘芙蓉不及美人妆’,今日始知姑姑有闭月羞花之貌。”
卫婵娟得太女一赞,也毫不谦虚,“那是,我们家,就没有长得丑的。不过还是要数皇夫最好看。”
·
卫梧音昔年所居为“梧桐院”。
看到院名时,洛昭微带诧异,“这是后来改的名字吗?”
卫婵娟听她一问,也抬头看院门上的匾额,“梧桐院”,三字轻灵飘逸,不同凡俗。
“很久之前就叫这个名字了。那时我们刚从边关回来,宝儿年幼,想来旅途劳累又兼水土不服,他突然就病了……”
卫婵娟提起往事,才发现自己居然也有记性这么好的时候,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年祖父过世,永宁侯府举哀,白色的纸钱高高扬起,母亲悲痛不已,而弟弟突然重病。
府内侍从窃窃私语,说老祖宗一个人太孤单,要带个男孙下去陪他。
那一日,弟弟面色青紫,父亲目眦欲裂,府中有方士不请自来。
方士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但永宁侯府何等门第,亲兵护院不知凡几,她入府时却仿入无人之地,“凤自栖梧,此世不见梧桐,你家也留不住这孩子,不如把他舍给我吧。”
卫餐风何等厌恶方士,如此能肯,当下便要拿人。
父亲却朝着方士伏地大礼,“还请真人救我儿性命,愿以命相替。”
……
“后来呢?”洛昭从不知,自己父亲还有这样险死还生的经历。
后来方士没有强行带走弟弟,年少的卫婵娟觉得她是有这个能力的,只是最终没有这么做。
她抬手在弟弟额心轻点一记,留下一幅墨宝和一块佩玉,道:“以后就让他住‘梧桐院’吧。我亦不知此法能保得几时,但郎君慈心,此后常为善事,或有机缘,得遇贵人。”
“父亲信服方士之言,将宝儿的院子改名为梧桐院,因那佩玉上有‘梧音’两字,便以此为宝儿起名。而后施粥舍药,年年不忘。”
那块玉佩,洛昭幼时曾在皇夫那里见过,但她一直以为是先有了名字,才镌刻的玉牌,到不知这玉佩还有如此来历。
仿佛带点“通灵宝玉”的意思了。
她问卫婵娟,“姑姑,你觉得方士说的是真的吗?你看,父亲之后不就遇上了母亲,这应该是天下最大的贵人了吧?”
卫婵娟看着洛昭好奇的神色,顿时惊醒,她和洛昭相处一向随意,今次本就在自己家中,又是聊起往事,她太放松了。
要是好好的太女被她引得去寻仙,那她可就是大雍的罪人了。
卫婵娟露出一副嘲笑的样子,“傻了吧,骗子骗人都这么骗,宝儿侯府贵子,日常往来自然都是贵人。是如今秦院判的母亲,昔年的秦太医妙手回春。”
“刷刷刷几针下去,宝儿的面色就有所好转。后来又吃了几天药,就大好了。母亲当年还给秦太医送了块悬壶济世的牌匾呢。”
此事确有其事,卫餐风反正是不信神仙方士的,她始终坚持,当年就是秦院判救下的儿子。如今卫婵娟也强迫自己忘记昔年那方士一点之后,弟弟逐渐恢复红润的脸色,道:“生病就医,方是正理。”
“父亲男人家,没经过什么世面,信也就信了,匾额不过小事,而为善更从来是好事。也是要为宝儿积德,所以母亲最后放了那个骗子一马,给了她点钱打发人走了。”
故事急转而下,从神秘侧转到了今日说法。
洛昭看着卫婵娟一脸“傻瓜才相信方士”的轻蔑表情,顿时有些着恼,也不研究匾额了,抬脚走进院子里。
在她身后,卫婵娟静默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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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梧音的院子保存地非常完好,一切都是他进宫之前的样子。院子里也很干净,想来永宁侯府日日都有人精心打扫。
在这个世界,梧桐是上古传说中的神木,梧桐院里自然也没有梧桐,到是西南角那里栽种着两棵老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