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春满楼的灯火逐渐亮起。
不愧是盛京最繁华的青楼,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每个灯笼上都书写着青楼的名字,或是绘有艳丽的花卉图案,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来往客人的欢声笑语。
一阵丝竹之音悠扬入耳,混合着脂粉的香气和茶香,迎面扑来。
此等喧嚣之地,三层阁楼上,却出奇地雅静。
身着翠绿衣衫的姑娘端着一盏茶,推开雅室的门。
放下茶盏的功夫,姑娘轻轻开口:“娘子,你要的茶好了。”
此刻背对着她的娘子正在梳妆,铜镜里分明是一张俏丽的脸蛋。
一袭绣着牡丹的绯红衣裙,肩头的披帛轻轻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肩颈,她的妆容精致,唇点朱砂,眉画远山,眸含春水。
娘子缓缓回过身,散漫地摇晃着手里的红团扇,懒懒道:“檀儿,你来了,江家如今的当家主母是何人?”
娘子口中的檀儿就是翠绿衣衫的姑娘,她姓莫,名檀,自幼父母亲叫惯檀儿,便如此叫了。
这位檀儿姑娘一双杏眼,娇俏可人,可偏偏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容貌。
莫檀微微低头,不紧不慢地说:“娘子,如今江家的当家主母是柳莹叶,户部尚书柳大人的二女儿,在当家主母离世后,侧室柳莹叶于六年前掌家,先后有一子一女,大儿子江迁安,十七岁,前年突遭意外落水,生了一场大病,此后便一直缠绵病榻,以药温补,小女儿江静娴,十五岁,深得太尉大人宠爱,骄纵任性,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娘子蹙眉,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沉忖不语。
约莫过了半晌,她从身后摸了一个白瓷药瓶,俯身递给檀儿,语调柔和:“檀儿,这是这个月的解药,你莫要怪我。”
莫檀神情严肃,微蹲拘礼,哑着声怔然回道:“娘子哪里的话,檀儿怎会怪你,是老毒师下的毒,与你何干,他当初下这毒,便是想留一个忠心的人在身边,替他做事是身不由己,而替娘子做事,是奴家心甘情愿。”
娘子嘴唇微颤,欲言又止,温柔地拍了拍莫檀的手。
这位娘子并非是这春满楼的娼妓,而是花了重金在此暂居的毒娘——江姝。
为何叫毒娘,是因为江姝幼年被害,深山野林间,无辜孩童险遭毒手,幸得老毒公戚爷所救,签下卖身契,成为别人口里冠冕堂皇的徒儿。
这些年,江姝以身试毒,制毒百种,算得上名副其实的毒娘。
可她万分懊恼,想尽千方百计,却也不能解开檀儿身上的毒,只能以毒克制,却无法清除毒素。
老毒公亲自种的毒,取了个好名字,香殒散,不过是取香消玉殒,散尽气数之意,此毒不只是毁了容貌,每月三日浑身会如会如万虫噬咬,钻心般疼,蚕食人的心智,体弱者甚至撑不过三刻,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江姝曾探过,此毒包括妒容芳、红麝粉、鹤顶红、鬼鸩一品红,后面两者可以致死,前两者是减容貌。
可还有一味毒药,她试不出,到底是何物,那才是制作解药的关键。
莫檀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摸着脸上斑驳的疤痕。
她面纱之下的脸便是毒物所致,烛光下,一半脸清秀无瑕,另外一半脸却狰狞可怖,布满了青紫的毒痕,像是地狱的罗刹恶鬼。
江姝摩挲着手上的玉佩,不由想起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