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座位上,季傲安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面,慢慢挺起胸膛,又松弛下来,吐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课上。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随着中午炎热的温度到来,学生们一边被饥饿催促着向食堂跑去,一边被阳光炙烤得汗流浃背又昏昏欲睡。
这所学校的食堂饭菜还算可口,且卫生一向干净,家长们能放心让孩子在这里吃饭。
起码和其他学校的学生比起来,季傲安她们很少会在饭菜里吃到异物。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傲安依旧心不在焉,机械地吞咽往日喜欢吃的饭菜。
她一直处于刀架在脖子迟迟未落下的惶恐中,一边抗拒父亲和陈阿姨连带着她们两个女儿住在一起,一边又想着干脆早点到来,让一切尘埃落定,省得她心烦忧虑。
“别皱眉,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早衰了。”夏鼎之放下筷子劝道。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会担心。”季傲安在朋友面前丝毫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强忍住酸意,大口大口地塞进饭菜,仿佛填满肚子就能填满此刻空荡荡的内心。
“我能感觉到我爸很喜欢陈阿姨,也能感觉他有意亲近对方的女儿。”季傲安声音开始颤抖,“我就是担心时间一长,他就在乎新的家庭胜过我了。”
当初母亲和父亲在她还年幼时离婚,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母亲是位非常精明能干的事业型人才,和父亲结婚生子后,完成对家里催婚催育的妥协,便一心投入事业中。
很快因出色的业务能力节节高升,而父亲是个虽忙碌,但愿意把一部分重心放在家庭里的人,他很需要妻子的关心与亲近。
可事实上,母亲在生下她以后,仿佛是完成了一件要命的任务,因此任务的另一位合作者在这一刻就显得无足轻重和多余。
最终,父亲无法忍受妻子常年在外,十天半月不回消息的常态提出离婚。
母亲欣然答应,还同意由父亲带着她一起生活——毕竟母亲的确忙于工作,无暇照顾她。
不过,即使这样母亲也能准时在各种节日和生日为她送上礼物,一旦有休息时间,就会来看她,带她去游乐园以及回家见姥姥、姥爷。
所以季傲安从来没有憎恨过母亲的选择,她一直为能为自己而活,并活得多姿多彩的母亲感到骄傲。
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父亲再婚的消息,估计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如果真的发生父亲因为新家庭而忽略她的事,母亲只会来接她送到姥姥、姥爷家,让她们照顾自己。
和季傲安认识这么久,夏鼎之自然是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但她嘴笨,一时想不到能让季傲安宽心的话:“要不……按兵不动?”
季傲安不解。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最近姥姥在看《三十六计》,《孙子兵法》之类的书,她被念叨得都记住了。“你现在多想也没多有用,真等两家变成一家的时候,你再默默观察,先别打草惊蛇。”
“若是时机不对……”夏鼎之压低声音,像个说书人,气势磅礴地说:“那就给她们来一招釜底抽薪,苦肉计、反间计轮番上场,实在不行还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就来我家和我一起过日子,或者回姥姥家。”这是在她们这个年纪,夏鼎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虽然她说得太异想天开,但的确消解了季傲安苦闷的情绪。她被逗笑,吐槽夏鼎之最近都看得什么东西,是不是打算当诸葛鼎之。
饭后,两人绕着操场消食,夏鼎之踢着跑道旁的碎石,没多久就开始嫌头顶阳光炽热,躲到树荫下乘凉。
午餐塞得饭太多,季傲安喝了许多汤,这会儿想要上厕所,就叫夏鼎之在这里等她,她快跑向最近的公共厕所。
就在操场不远处,一栋整洁干净的小白房。
季傲安冲进隔间,正在解决三急,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没有走进隔间过道,而是停在洗手池打开水龙头。
等水流声停下,季傲安也推开隔间门走出来,一抬头却停住脚。
陈野从镜子里看见是她,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又露出在季傲安看来张扬且得意的笑脸。
“妹妹?”她用疑问的语气,然后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季傲安,似乎是在等她承认。
季傲安黑着脸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别胡乱攀关系,我们不熟。”
她扭头迎着陈野的目光,然后将手上的水弹在对方脸上,狡黠地哼着歌走出卫生间。
陈野从衣兜里拿出纸巾,仔细将脸上的水迹擦干净,没有恼火生气,还在一个劲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