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诺耶走在味之巷的街道上,天并不昏沉,街上气味如流水,血腥气毫不掩饰,是他们在放血。
格雷诺耶看到格里马和相熟的认打招呼,他说:“什么货色?”然后房子里那个黑乎乎的家伙抬头看了格里马一眼,粗着嗓子说:“是耗子……”
格雷诺耶不觉得这个家伙会吃死老鼠,他身上又脏又臭,身上一大片血迹,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他家的小崽子跑的快,嘿,老子一看就知道他藏在哪。”
格里马漫不经心地说:“两个?那有的要做了。”
那个家伙粗粝地大笑:“你带回来的两个小家伙,是从那个老太婆买的?”他黑黢黢的脸上漏出贪婪的笑,直勾勾地盯着格雷诺耶和他的同伴巴尔迪尼。
格里马任由他打量着,手上牵着绳子,那头挂在格雷诺耶和巴尔迪尼身上。巴尔迪尼蠢兮兮地盯着巷子看,躲在格雷诺耶身后打量了一圈又一圈。格雷诺耶一言不发,只是贪婪地嗅着。
他是此刻才把闻到的气味和看到的东西关联上。他从到加拉尔夫人家开始就没能出去过一次,他在家里孤独地嗅着,气味演绎出的故事,他缺乏相应的对照而不能领会。
越是靠近格里马的店铺,格雷诺耶就越激动,他有预感到数百种他不曾嗅到的气味将出现,他兴奋地战栗起来,他闻着一股一股新奇的气味陶醉地感受着。
巴尔迪尼也在颤抖,他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他在害怕。
格里马的大手拍在格雷诺耶肩膀上,格雷诺耶抬头看着他。格里马在微笑,他说:“小鬼,给我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格里马说什么,格雷诺耶就照做。格里马拿来了香料,格雷诺耶的心思就全在香料身上。
格里马说:“洗干净,给他吃这个。”格雷诺耶照做,说:“吃的是什么香料。”格里马说:“薄荷,把机器打开。”格雷诺耶说:“打开了,里面有草籽,要清理吗?”格里马说:“不用。”格雷诺耶说:“是什么香料吗?”格里马说:“芥末籽和芫荽籽。”格里马说:“固定他的手脚,别让他乱动。”格雷诺耶说:“他一直在挣扎,我摁不住他。”格里马说:“小废物,我来,一会儿我说开机器,你就打开开关。”格雷诺耶说:“好的。”格里马说:“开。”格雷诺耶说:“嗯,开了,他的身体被打碎了,居然还没死。”
巴尔迪尼在尖叫。格雷诺耶和他生活了几年了,从来没听到他叫的这么大声过。他在骂什么,格雷诺耶懒得理会,他盯着格里马,格里马把调配好的香料加到了肉酱里。
“这是什么香料?”格雷诺耶问。格里马敷衍地说:“很多。”格雷诺耶沉默了,他说:“有树,奶,酒的味道。”格里马说:“那是荜澄茄,香荚兰,小豆蔻的味道,你的鼻子很灵。”格雷诺耶说:“我从来没闻到过这些气味。”格里马说:“这个巷子只有我有这些香料。”格雷诺耶说:“他的身体在散发尿味。”格里马说:“谁?哦,那个死小鬼,该死的,浪费我的香料。”格雷诺耶说:“我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怪味。”格里马说:“嗯,好啊,反正这锅作废了,用不上了。”
格里马说这话时,轻蔑地看着格雷诺耶,他野兽一样的猩红眼睛只是轻轻一瞥,格雷诺耶便心知肚明,巴尔迪尼没有完成他的使命,下一个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