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彦哑然失笑,从后备箱找了把伞给她从上方撑着,等雨着实有点大了,两个人才又回到车上。
林念恩从相机包里找出相机布小心擦拭着溅上的,没忍住又往前看拍的东西,她的夜樱情怀这下终于得到了满足。
她弯着眼笑,说这里也太漂亮了,问池彦怎么会知道这里。
池彦右肩湿了一半,头发也和她一样被雨水打湿都凌乱搭着,林念恩伸过手给他捋了捋,夜晚车厢里他眼睛润得发亮。
“之前是我妈公司的工厂,春暖花开的时候,大家都喜欢这里。”
外面是澎湃雨声,车厢里是他款款而至的声音,他说他初中高中暑假跟着池予来过几次,有被技术师大哥教着飞过测试的无人机掉进海里,也有和工人的孩子们在食堂后面的球场里打过篮球。
“我妈她也喜欢这儿,她和同事关系很好,还会时常组织大家在前面沙滩上打排球。我来的时候也见到过很多工人黄昏的时候就在前面这条路上散步啊、或者是沿着海边跑步。”
池彦难言地笑,却看得林念恩一阵难受,她捏了捏他的手背,温声说:“你想她了吗。”
池彦低头勾起唇角的漩涡,“是,是我想她了。”
她牵过他的左手,把手腕翻过来,好像能隔着表带抚摸着最深处的东西,轻声问他:“这是那时候的事情?”
她之前便抚摸过他的伤疤,但她什么也没问。
池彦点头,“刚升大学的时候,已经没事了。”
林念恩想到刚升入人生新阶段的那年,那时间所有未见得的他想象里的模样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他那会到底是有多折磨。
她忽然后怕,怕见不到他。
“是我那时候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不成熟,也没勇气,挺没用的。”他自嘲着说,也是来安抚她。
林念恩眼睛烫了,嘴上却硬掐着笑,“说什么呢你,能不能认清点儿自己。”好歹是憋了一会儿,微微吸了吸鼻子,复又说:“每个人都有撑不下去的时候的,那才不是没用呢。”
雨顺着车窗往下淌,她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经历过挺多个雨天。
“池彦。”
“嗯?”
“你想出去淋雨吗?”
沿着t字型的路口走下去,就是一线沿着海边建的栈道,浮着一层浅浅的光,栈道下面就是沙滩。
夜很深,海也很黑,靠的很近才能看到潮起潮落,雨细密地陷入其中,整个世界像片汪洋,只有遥远边界上好像有一星红光的灯塔。
她始终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周身都裹着雨幕走到了沙滩上。
林念恩整个人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样子,雀跃着说:“你知道吗,我从小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夜晚来海边,只是没人陪我。”
“那我是第一个人?”池彦把她两鬓打湿的头发,黏在面中的给拨到一旁。
“对呀,池彦,你是第一个人哦。”
池彦看不清她的笑眼,但想见的模样,就是完全动他心弦的样子。
他拉着她靠近潮水和陆地边界,突然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在潮退时把她荡到了海水那边去。
林念恩惊呼一声,听他在耳边说“那我很荣幸”,她紧紧环住他的臂膀,嘴角溢满笑意。
其实到这份上,脚里沾水不沾水还有什么分别。
潮水打回,她从他身上跳下来,却是拉着他更往里面走,迎着海水走,这下是浑身上下都透了。
漫山遍野的黑夜,浪潮说白了有什么新鲜,机械往复地推起泡沫,只是有人看潮一切才变新鲜。
池彦手上感受到不一样的湿度,低下头捧起眼下人的脸颊,给她擦了擦,问她怎么哭了。
林念恩吸了口气说哪有啊,是雨水。
林念恩牵着他在海里沙滩上踩啊踩,缠绵雨雾好似裹住了光阴来去。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带我来看你的樱花。”也谢谢你愿意给我看你的伤疤。
“你不知道你已经有多勇敢、多厉害了。”林念恩看着他的眼睛。
“你妈妈也一定在看着你的,继续爱你,继续为你骄傲。”
池彦蓄着笑意点头,望住唯一的光亮,用嘴唇替代手去吮那些带着热意的雨水,而后划过她的唇瓣,渡过去他的热息。
林念恩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仰着头、流着泪和她从年少就最喜欢的人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雨里接吻。
林念恩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必说什么,话语心意隐没在唇齿间。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清楚,她不再是只守着她的孤岛的人了。
他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