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多木烈的身上,亦被淋湿了一半,但这个长着络腮胡子遥望着远方的男子却似乎并未察觉。
他站着打着雨的窗台旁,一步不退。
他似乎,若有所思。
风吹进屋,将那支并不明亮的蜡烛上的灯火吹得左摇右摆。
摇曳的灯火,被灯火照亮显在雨中的影子,那盆被风雨摧残得已经没了颜色的海棠显得很是娇弱,娇弱得就像一个女子,但眼前的这个男子不是惜花之人。
另一侧的屋内是紧闭的,这屋内,只有他一人,当然这屋外屋门的两侧,还站着两人。
谁也不会料到今晚会出现怎么的异数,否则多木烈也不会只顾着咒骂着鬼天气,否则那两个看门把守的男子也不会只是眯着眼打着瞌睡。
夜,一道蓝白色的闪电,再次划过了黑空。
一场瓢泼大雨,应声哗啦而下。
伴着这闪电降落,一把利剑,破雨水而出。
利剑,无光,疾速之下剑身在这瓢泼大雨里而来却只沾了几滴雨水,利剑,很快,快得让人只看到了那一道闪电。
这利剑,是从屋顶而来。
几乎是同时,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闪电在天际炸开。
多木烈的一声疾呼,被这一声湮灭。
屋外的两名男子,依旧只是无趣的打着哈欠,丝毫不知此时的屋内有了怎样的异动。
一直到。他们听到了花盆落地破碎的声音。
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屋内正在厮打的两人。
正欲进门,两道凉气,从两人背后直来。
转头,两柄利剑,离着两人只有一寸的距离。
站着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黑布蒙脸,全身被这雨水打湿,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这眼神,却犀利得让这两个男子打了一个寒颤。
谁也不会料到,从边关到安州都没人袭击,这快到京城天子脚下了,居然会有人冒着大雨前来。
正是这样的意料之外,让多木烈疏忽了。
但疏忽是疏忽,作为草原百年来最出色的可汗,多木烈与其他人是不同的,草原人的骁勇彪悍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示,更可怕的是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一个聪明的脑子。
负责与他对手的人是常行。
还有千曼。
在两名男子转身被逼得去与眼前两个黑衣男子过招的时候,又有一个妙曼的身影翩然入了屋内。
窗台上的那一盆海棠,已经破碎在地,那本是娇弱艳美的花朵沾上了泥土,再也没有那高高在上纯洁的美姿。
这身影一脚踏上去,这一朵本就伤痕累累的海棠,就成了贴在地上的一片残花。
人至,剑至。
千曼破雨水而入后,加入了常行与多木烈的打斗。
多木烈手无寸铁,又在这人势上吃了亏,久之自然难敌。他被常行千曼两人逼得连连退后。
一声高呼,却没有换来与他随性的那些勇士。
这些勇士,已经被人缠住。
一家客栈里的人,渐渐的醒了,有些是被这雷声吵醒的,有些是被这兵刃交接的声音惊醒的。
有人上了楼,又下了楼,被人缠住的只有草原的那些蛮人。
是啊,是蛮人,与他们何干。
谁也不会料到,草原的可汗,会在大靖安州被袭击。谁也不会料到,来大靖欲与大靖做文武比试的草原蛮人,会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突然被人袭击。
这样的意外,作为大靖百姓来讲,是喜闻乐见的。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热闹,而无利益牵扯,很多事只要没有利益牵扯,就会变得很简单。
二楼的房客们,几乎都下了楼坐在一楼的大堂里伸长着脖子看着,但没有人打算上楼去助谁一臂之力。
此时留在二楼的,差不多都是草原蛮人。
五十多人围二十多人。
胜败说不准,死亡伤也说不准,一切的目的,都只在多木烈腰间的那个小匣子身上。
雨声很大,湮灭了一切,包括这一家客栈里的客人议论声与打斗声。
两旁的宅子里的百姓,还都只知这大雨滂沱,而不知现在在自己的身旁发生了什么。
这算不算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坐在一间空无人的屋子里,子絮听着隔壁的打斗声心想着。
这里的客人早已经下了楼,这屋子的旁边的旁边的旁边就是多木烈的屋子,现在似乎正是热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