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戾气重……贬为凡人……何羽晏卜离,你知道我是谁的,是吧,那我问你……”那天的天罚降下……“不,我问你,我杀的那些人哪个该活着呢?是,天条是不允许我们,不,是神仙插手人间之事的,可是,你,若是你,啧,算了……”何羽晏眼底刚露头的带着戏谑的笑意黯淡下来。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罢了,只是还有一事,”何羽晏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带着狡黠,“在我面前,你那红盖头是不是可以揭下了……”言毕,就把贡品盘顺手一搁,把手伸向卜离的盖头,在指尖堪堪感受到那抹艳红的纱面时,回忆顺着熟悉的凉和颗粒感,沿着指尖铺天盖地地汹涌起来。
周遭的环境贴合着他的记忆不断回溯,然后定格于经久历年之前的某个清明,这座祠堂那时还破败不堪,年久失修,香火断了许久,而当时祠里之神正是何羽晏,不,那时这个名字还不属于他,身为背负所谓滔天大罪的仙家败类,他有着曾一度被几乎整个仙界讳莫如深的仙号:明霖。尽管曾是执掌人间国祚与利禄的众仙之长,却因忤逆的天条贬谪为一方冥喜神,旁人对他忤逆的天条是什么有过种种猜测,却没人知道究竟为何,他自己不说,旁人也不过问。一方面,毕竟是老上司,修为仙术堪称历任数十位仙首都无人可望其项背的大宗,另一方面,面对这样一个有罪者,他们敬畏,却又唯恐避之不及,自然不会主动搭话。
明霖永远不会忘了那个潮湿的清明,灰蒙阴惨的青白色天空下,他附身于自己的神像上百无聊赖。都说执掌冥喜是份苦差事,清冷阴森不说,见到的还都是些生离死别,在此与彼岸之间勾连未了之情缘,所以冥喜神的眼里常含悲意,从始至终都只是默默看着这世间最深的痴妄与执念,都抵不过阴阳殊途,看着那些或癫狂或疯魔或麻木或断肠的人来了又走,偏生都在他面前求过一个来世的缘,求一个横亘于死生之上的相思,他们虔诚的让神明都为之感到悲凉,是那种安静到极致,却在每一处骨缝里溢散着歇斯底里的虔诚与执妄。可偏偏在那个落雨的清明来了个白衣少年,明霖闭了眼,看向那个干干净净的来客,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痴嗔虚妄,所有的只是干干净净,又不引人注意的哀恸,他差点以为这个少年只是意外路过,直到看到少年沉默良久后缓缓摊开的手掌中,赫然是一条带着奇异香气的抹额。
他的抹额。他记起来了,这个少年……他曾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