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中央的广场上,少有的在不赶集的时候挤满了人。乡亲们彼此窃窃私语:“听说那凌霄宗上的神仙老爷们个个穿绸缎,吃龙肝,驾着七彩祥云到处飞,可气派着呢。”
“那当然了,偷偷告诉你,我老乡的表兄的同窗的妹妹的情郎就认识个凌霄宗上的老爷,那排场,啧啧。这次我们居然有机会见着神仙,不得了啊。”
“确实,的亏那劳什子妖怪想进中原,神仙们缺人用,不然这选拔哪轮得到咱们。”
“可我听说就算选上了也得去打妖怪,学不到真本事。那些个妖怪青面獠牙的,凡人去了哪有命在哦。”
“再怎么样也正经的凌霄宗人,能差到哪去,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喜事,你还嫌弃上了。就你家狗剩那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的傻样,神仙可看不上。”
“怎么说话呢,我家狗剩就是长的晚而已,说的跟你家不晓得亲爹是谁的翠花神仙看的上一样。”
眼看着两人就要开始扯头花,旁边的赶忙拉架:“诶诶诶行了啊,神仙老爷就快到了,被看着了多丢人呐。”
两人瞬间安静,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嘀咕:“你觉得谁家娃儿能选上啊?”
“我看我们这些粗人家的都不行,得是白老爷家的少爷,那可都是请先生来家里教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也是,你看前面就是白老爷家吧,那么老多些人,还打着伞哩,讲究。”
“是他,当家的和夫人连三个姨娘五个少爷小姐都来了,我在白家做过活,都认得。”
“不对吧,那怎么六个孩子,白家小的不就五个吗?”
“咦?”那人仔细一瞧,还真有个生面孔,缩在少爷小姐们身后,看着怯生生的。但那小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漂亮衣裳,皮子细嫩,手上看不出一点茧,唇红齿白,标志的跟个姑娘似的,怎么也不像下人。
“哦我想起来了,白老爷下头还真有六个,但这个的老子娘是个勾栏里唱戏的,据说是当年城里的头牌,天仙一样的美人儿,白老爷当年进城办事,一看着就喜欢上了,花了大价钱赎回来藏在外头私宅里,死了才把小的接回来养。不少年前的事了,小的没几岁就死了娘,白家的都嫌他晦气,从不往外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主母居然容得下他?”
“那当然容不下,但白家到底是大户人家,不差这点小孩的吃穿。人主母念佛心善,把人丢到别院里眼不见为净,虽然不能到前院去招眼,但也没怎么受磋磨。我也是听其他下人说的,没见过他,既然这会儿愿意带出来,想来说的是真的。”
“看着是个伶俐娃儿,能选上也是给白家长脸不是。”
正说着,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喧哗。“快看,神仙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穿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女从远方飞来,落在广场中央的台子上。为首的女人一挥衣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清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小镇:“凌霄宗弟子选拔现在开始,适龄孩童上前。”
下面的百姓听了立刻把自家孩子推到台下。孩子们都被按着打理了一番,做了新衣裳,看着还算精神,就是被长辈恐吓要乖巧听话不能冲撞了神仙,不然会被妖怪吃掉,吓得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倒是依然体面,应该是此地的乡绅家的,正抬头看着他们。
女人扫了一眼,对上了一对像是墨玉雕成的明亮眼眸。小孩子的眼睛都是又大又圆的,但也能看出是那是双华丽的狐狸眼,明眸善睐,看着就已经能想象到他长大会有怎样的风姿。
她收回眼神,开始和其他师兄弟一起掐诀念咒,无形的波动扩散,孩子们身上出现不同的光芒。一道青色泛金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但几人都没有闭眼,反而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光源。
站在后面的青年艰难开口:“师、师姐,青金色的光,是不是传说中的……”
“先天道体。”女人脸色凝重的接道,“是不是我也不敢判断,我们把人小心带回去,让前辈们判断吧。”说着她跳下台,亲自牵着青光的手领到前面来,发现正是她方才看到的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她努力柔和了脸色,轻声细语道:“小友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亲人可在?”
台上的一众人努力保持着修者应有的仪态,但依然忍不住好奇,眼睛不住往人身上瞟。小孩粉雕玉琢,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五官虽淡,却恰到好处的压住了那双狐狸眼的轻浮,乌发衬着雪肤,是个地道的美人胚子,乖巧可爱,看着就让人喜欢。
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清脆:“我叫白墨,十二岁,亲人……”他回头看向人群的方向,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满脸狂喜,身边几个女人小孩虽然努力撑出笑容,却依然难掩难看的脸色。
女人就着握着白墨手的动作探了探他的经脉,瘦得让人心惊,血气亏损体质空虚,明显没好好养,结合之前从乡民们嘴里听到的话,情况显而易见。
这时,男人已经喜气洋洋的迎了上来,说:“仙君,我这儿子可是有修仙的天赋?”
女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是,我们要带走他。”
听了这话,男人脸上喜色更甚:“犬子顽劣,还望仙君们多加担待。鄙人白清正,白家家主,此等喜事,不知仙君们可否赏光……”
女人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凌霄宗不涉俗物,但你若打着凌霄宗的旗号败坏宗门的名声,我们自会插手,好自为之。”
白清正尴尬地僵在那里,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继续说话,女人已不再理会他,转身温柔地对白墨说:“白墨,跟我们走好不好?你的天赋很高,修仙是最好的选择,凌霄宗的大家都很友善,没人会欺负你。”
白墨停顿良久,缓缓点了头。女人脸上立刻露出春暖花开一般的笑容,说道:“你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我们去收拾一下,然后就出发。”说完回头交代其他人向宗门传信汇报情况,一部分人继续去下一处选拔,一部分人跟她送新弟子回宗门。然后牵着白墨自顾自去了白家大宅,无视了慌乱又不敢阻拦的白家人。
随着白墨带着她越走越偏,女人的眉头也越皱越紧,等看到荒草丛生几近废弃的小院,她的脸色已经黑的彻底,忍不住开口:“他们就让你一个人住这种地方?这也叫没怎么磋磨你?”
白墨低头,小声说:“我这种出身,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就是仁至义尽了。”女人生气又心疼,却不好在小孩面前表现出来,也不方便直接找凡人麻烦,憋屈的慌。
白墨进屋收拾了东西很快出来,就一个小包裹带点日用品,唯一特殊的是几枝绒花,用不同颜色的兽毛做成了蒲公英的样式,稀罕又别致。
注意到女人的视线,白墨下意识把绒花往身后藏了藏,立刻解释道:“我娘擅长用兽毛做绒花,独家的手艺,她病死后其他的都被烧了,我只藏起来了这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观察她。
女人受不了小孩小心翼翼揣摩她神色的眼神,心里把白家人打一顿的欲望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