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女,相传是受过仙人抚顶,能同仙人对话的女子。得其倾慕者,往往气运傍身,泼天的的财富与权势,于他们而言不过唾手可得。最令人神往的,是运女带来的长生之力。凡俗中人,不论尊或卑、富或贫,无有不为之着迷者。”应霄捧着书,歪倒在飞雨小院竹榻上,轻声读出一段。
这是应霄回京州约有半月了,平日里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沈婉生又不许应霄独自外出,应颂特去寻了一批坊间杂谈与话本供她解闷。
在应颂带回的数本闲杂中,独这坊间志异录有些意思,深得她心。
“天呐,我的好姑娘,阿蕤才替你挽好的髻子怎的又蹭散了,玉姑姑刚来催了,道是夫人已在车轿上等您了。”
“阿蕤,莫要这么惊乍……嗯?她们手上的是什么?”应霄自知理亏,不敢看她,面上虚虚地笑。
“今日要进宫,夫人吩咐,不许姑娘再打扮地那么素净。这是夫人亲自去库房捡的两套新头面,姑娘选选吧。”
阿蕤急得不行,这头帮好容易才愿意放下书、坐起身的应霄重新打理好发髻,那头又招招手,令两个侍女伏低身子,将手中捧着的紫檀文盘展给应霄看。
应霄扫了几眼,面露难色,说道:“绢花不好吗?为何非要这金的、珠玉的,又沉又俗。”
“夫人说绢花雅致却不显贵气,姑娘今日参加皇宴,怕是不妥。”其中一个女使开口答道,一听便知不是应霄院中的人。
“这缠花发冠……虽说只是玉贝、珍珠所制,但也很华丽了,远不如绢花轻巧喜人。”
“不华丽,不华丽,姑娘若是嫌沉,那便不簪全套,只留主冠。夫人在等着了,若是恼了,可要问阿蕤的罪了。”应霄短暂地作了个心理斗争,面露难色,最终无奈点头。阿蕤立刻便捧起那顶缠花发冠,一上手,应霄便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但愿姑娘千万不要反悔,夫人真真要生气了……阿蕤心中默默祷念,欲哭无泪。
人都说贵家小姐的贴身女使相当于半个小姐,不止月俸优厚,服制较寻常女使精致,在院中也是说一不二的威风。阿蕤只道非也非也,她守了好些年的空院子不说,好容易小姐回来了,性子又与夫人不大对付,她夹在中间,哪有舒服日子。
“看着好生别扭,而且好沉。”女使端来铜镜,应霄左右端详几下,不大满意。
“同姑娘的衣裳正衬呢,快走吧,夫人在等了。”阿蕤不敢多耽搁,搀着应霄的手,生怕她突然动手取下发冠。见应霄还是踌躇,阿蕤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
“阿蕤将姑娘这几日里爱用的簪子都收进匣子带着了,路上若是姑娘想换,随时可以换。”
应霄这才愿意迈开步子。
出了府门,沈婉生沿着动静回眸,第一眼便是打量应霄的妆扮,满意地点了点头。阿蕤松了一口气,而应霄远远地就望见了母亲发髻上的翠影素珠冠,显得有些吃瘪。
今日是顶平凡的日子,只是永瑞皇帝老来就爱热闹,时不时便要举办宫宴,以贺国力强盛。应霄的父亲应思筠及兄长应颂早早地便去了围场伴圣,皇帝爱狩猎,每月少不得要兴师动众地去一遭。
“走吧,为何而愣神呢?”
应霄跟在沈婉生的身后,二人同坐一轿,一时大意,缠花冠的上部磕在轿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应霄小声惊叫,沈婉生的埋怨随之落地。所幸阿蕤的手艺不错,发髻没有散乱,只是冠子稍稍倾斜,应霄抬手将其扶正。
“你瞧,哪有多少闺秀的模样,已十七岁了。”
轱辘声起,应霄没有言语,沈婉生今日的话格外多,且论方才她发冠的事,就絮絮叨叨十数句。被分量十足的冠子压着,应霄浑身不自在,几次想开口,都没寻得话的空隙。
“颂儿的策论文略都是一对一的好,只怨你父亲,总是带你哥哥去些武艺较量的场合。武将粗蛮,心无灵明,何人仰之高?荣国公本就因为……”沈婉生瞥了应霄一眼,顿了一下,“本就颇有微词,他老人家又偏爱胸怀文采之辈,成日习射舞刀的,哪成大器。”
还是先不换了……她可不想引火烧身,应霄心中忿忿,想着能忍则忍吧,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再说了,武将攀升得再高,也比不过你外祖这一例了。”
沈婉生想起了父亲。沈舟子英年豪勇,戎马半生,可谓无一败绩。凭着拓土戍边的军功,赐国姓,受封怀王,封地临近富庶的江南,风光无限。她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