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将功折罪?”白城轻叹一口气,“我把你接回来,不是让你回来继续受鞭刑的。”
狛治不解。
“今天出城看到了什么?”
“水患,饥荒。”狛治肯定。
“怎么看出来饥荒?”白城问他。
“平日里大米40~60匁银一石,今天市面上的价格已经翻了八倍。”
“观察得不错,所以那个女孩才会偷窃。”白城提点他,“药费也许还没有压垮她,但粮价把人逼到不得不偷的境地。”
狛治握拳不语。
“怎么将功折罪?”白城问他。
“任凭您处置。”狛治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又补了嘴,“我心甘情愿。”
白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寺庙门口支了什么?”
“临时粥场。”
“几口锅?”
“五口。”
“够分给多少人吃?”
“1500-2000。”
“城中流民有多少?”
“数万不止,城外还不断有流民涌入。”
“你该做什么?”
明明先前的对白都流畅万分,但引导到这一句,狛治又不说话了。
白城也不语,只是坐在案边静静望着他,“狛治,你是谁?”
狛治默了很久,“一个罪人,得了奉行大人垂怜。”
“不,你是我的孩子,江户奉行收养的,唯一的孩子。”白城走下来,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在其位,谋其政。不管你曾经犯过什么罪,是不是罪人,现在你是我的孩子,就要站在奉行之子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我再问你一遍,你该做什么?”
狛治怔愣地看着他。
白城放缓了语气,“或者你觉得奉行现在该做什么?”
“开仓放粮,设立粥场。”狛治一字一顿,没有辜负白城的期待。
“聪明的孩子。”白城笑了,修长的手指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功折罪?嗯?”
“我去办吗?”狛治依旧有些犹豫,“我没什么经验。”
“我在,小黑大人在,还有府上的幕僚,他们都在。”白城告诉他,“不会随时可以问。”
“能做到吗?”
“能。”
“嗯,我相信你。”白城轻笑。
狛治真正去着手落实开仓放粮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顺利得不像话,一看就知道白城一早就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只待自己接下这件事,而后推行下去。
他图什么呢?
事无巨细地安排好一切,只差临门一脚之际,让我去落实这件事。
就像是……把所有的功绩都让给我那样。
狛治根本不敢细想。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狛治光是想想就打了三四个激灵。
奉行愿意把自己收留在府上,他已感激不尽,能够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能跟着小黑大人读书识字,在他看来已经像做梦一样了。
可奉行大人却说自己是他的孩子……
他说——在其位,谋其政。
狛治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
第一次有人,手把手地告诉他,未来怎么走。
第一次有人,亲力亲为地替他铺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原来我还有未来。
狛治从来没有想过未来,自从刻上墨刑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一个罪人没有未来。
他再也不会拥有正常的工作,再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赚钱娶妻生子,再也过不上平淡而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