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YX年9月15日,常花市第一高级中学。
九月的天,常花市还是像夏天一样,没有秋高气爽,反而是延续了盛夏的燥热。
校园内几株大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里晃。但放眼望去,地上没有哪怕一片的落叶。
是下课的时间,穿着黑白短袖校服的学生随处站着走着,三三两两地扎堆在一块聊天。
辛夷下了车来,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双腿修长,头发在脑后绑成一个低丸子头,长袖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将她的脸埋了起来。
几个离校门口近的学生望过来,竟是瞧不出她快奔五的年纪。
喻辛眠套着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原本应该塌下来的领子亦是立起,挡住了细长的脖子,遮在下巴上。露出的一张瓜子脸皮肤白又细嫩,一双眼睛水汪汪地分在高挺的鼻梁两侧。
她扎得很高的马尾扫在背后的书包上,沉重的书本没有压弯她的背脊,她高且瘦,整个人都站得直直的。
辛夷替女儿理了理衣服,对着女儿笑笑,不知说些什么好。
喻辛眠拍拍母亲的手,转身就要往里面走去。
“眠眠,”辛夷忽然叫,喻辛眠回过身来,“真的不考虑一下住校吗?”
喻辛眠扫过辛夷的衣领,没办法透过布料看清妈妈里边的皮肤。
她摇摇头,眼神是不容拒绝。
辛夷叹了口气,上前捋了捋女儿的碎发,开口说:“新阶段,我们好好的。”
这是虚空的安慰的话,喻辛眠对着妈妈拉出浅淡的一丝笑。她们都知道的,现阶段大概率不会好。
喻辛眠到走动的学生里面去了,她的身影好认,辛夷站了很久,终于入了坐着司机和另外两个男人的黑色轿车里。
学生们不自觉被喻辛眠吸引了目光,一是因为她的脸蛋和身形,二是因为她格格不入的着装。
喻辛眠只是盯着眼前的路在走——即使她连自己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都不知道。
很淡地抬眼去看各个房间门口横出来的指示牌,她打了几个转,终于找到了班主任刘迟燕。
这个和她妈妈一般大的妇女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全束在一个暗色鲨鱼夹里,身上戴一个扩音器,手里抱着几份资料。看她的架势,是正准备往班里去。
因为喻辛眠找到办公室来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在走廊里。
刘迟燕看到喻辛眠时愣了愣,从北方到南方来的她性格是不同于南方姑娘的爽朗。
她脱口而出:“这女娃真漂亮。孩子,你来找谁的?”
立在门口的喻辛眠没有四处乱飘着眼神去找自己的老师,而是对这个她还没有认出的班主任回:“刘迟燕刘老师。”
刘迟燕一听,大概也猜到了喻辛眠就是那个高一才刚开学,就缺了将近半个月课的班上的同学。
她放了资料,招手让喻辛眠过来,接着俯身,扶着镜框,开始翻花名册:“你是,喻,哦,对,辛眠是吧?”
喻辛眠很轻地点了两下脑袋。
往班级里去的时候,刘迟燕一直在同喻辛眠搭话,首先问的当然是为什么缺了那么久的课。
喻辛眠不想答,只是说:“没事。”
她在看这条长长的走廊外,恰好与她平齐的窗外那一排的绿树。
风里还是很有夏天的味道。
刘迟燕当老师当了这么些年,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她猜喻辛眠是个生人勿近的性子,也就没再说话了。
领着喻辛眠到了班级里,她的威信及师生友好关系在过去三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就已经建立好了。
她今天迟了这么些时候进来,班级里细微的嘈杂见到她的身影时就静了下去。
犹豫了片刻,刘迟燕还是决定让喻辛眠来个自我介绍,以便于她与班上同学更快熟悉起来。
同学们直直看着讲台上的喻辛眠,男女同学都在感叹造物主在她身上留下的完美馈赠。当然,也在疑惑她怎么在这个还需要开冷气的日子里,早早穿上了长袖外套,还把脖子捂那么严实。
应该是个怕冷的姑娘?
不过,喻辛眠怕不怕冷,同学们短时间内只是猜测。再把她看得久一点,他们就觉着她像一朵喷了碎冰蓝的白玫瑰,连那年久失修的讲台和黑板都被她衬得动人了起来。
老班让她自我介绍,同学们都立起耳朵,准备听这一位佳丽的嗓音是多么的悦耳。
但喻佳丽只是拿了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了“喻辛眠”三个字之后,对着老班点头示意她的任务完成。
这下,同学们知道了,喻辛眠是一朵被封在冰块里的碎冰蓝玫瑰。
整个教室里的空气猛地滞了一下,但好在现在流行一个词语叫“社恐”,让同学们在心里理解了这位新同学。
不过,坦然大方如刘迟燕,连她都被喻辛眠整得尴尬了一小会。
为喻辛眠留出的位置在后排,刘迟燕赶紧让这位姗姗来迟又极具个性的姑娘往后去坐了。
至于圆场的话,她当然还要再说一下。
简单几句话以“同学们好好相处”结尾,刘迟燕就说到了开学考的成绩上去了,这一节班会课就此步入正题。
在课桌前坐下,喻辛眠同黑板旁边那面仪容镜里的许多眼睛对上了目光。这些好奇和打量的眼神随着她从讲台到课室的后边,前排的同学不好回头看她,就借助镜子的反射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