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连山慢条斯理又拿起一颗‘葡萄’,心中微微一紧,面色却依旧沉着,他静静抬头看向郭天赐:“我怎么犯规了?”
郭天赐气急败坏,指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双手手腕:“你……你……你作弊!”
“你不小心被虫子咬了,怎么会是我作弊呢?”周连山狡黠地扬起嘴角。
反正他拥有的都是临时特质,【圆晶操纵】早在方才用尽最后一次使用次数时就悄然从周连山的特质栏里消失了。
郭天赐结巴了半天,笃定的眼神变得直愣愣的,“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张瓷娃娃一样的精致小脸陡然扭曲,郭天赐几乎暴怒起来。属于郭天赐的笔筒内眼球集体疯狂蠕动起来,发出及其黏腻的叽咕叽咕声,将赌注押给郭天赐的学生们眼球骤然翻白,三十余人眼球失焦,神情阴鸷压迫在周连山对面,空气仿佛都停滞流动,耳畔只剩下眼球互相挤压的声音。
这番异动被高悬天空中的眼球太阳尽收眼底,它及其缓慢地转向周连山与郭天赐,似乎正在评判这个教室内发生的一切。
天空是蟹壳青的颜色,空气仿佛也一并变成了灰色。
沉默蔓延开来,周连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如此笃定郭天赐无法自行判断他作弊的自信来源于临时特质早已从他身上消失,何况于郭天赐而言这里是京平三小,他是京平三小的新老师——一个无权无势的新来的老师,怎么会有“特异功能”呢?
郭天赐支支吾吾说不出口,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可如今眼球太阳加入评判,胜负究竟归于谁手,便是个未知数了。
巨大眼球太阳发出的令人更为不安的黏腻转动声陡然停止,仿佛宣判的结果即将诞生——
万籁俱寂里,嘹亮而清脆的上课铃声打破了僵局。
周遭幻境迅速变换,教室重新恢复成寻常的模样,蠕动的眼球消失不见,站立的学生重新坐回原位——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四年级一班第二节课是数学,上课教师是一个小个子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周连山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讲台边,手里捧着资料,神色有三分怔愣。
小个子男人十分不解地看着周连山,似乎不大明白为什么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都已经结束了,他还在教室逗留。
周连山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点头示意,而后快速走出了教室。
最后他回头望向坐在教室正中间的郭天赐,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直勾勾跟随着周连山,黑白分明的葡萄似的大眼睛连同那颗镶嵌在领带上的眼球一起跟着周连山的步伐旋转,让周连山耳边又幻觉似的出现了黏腻的叽咕声。
周连山偏过头,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而紧追不休他的背影的,不止有不甘心的郭天赐,还有刚才踏入教室的小个子男人。
——
这是焚城进入蝴蝶工厂的第二天。
鳞粉炫目夺光,漂浮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呛得焚城难以抑制地皱起眉头。
他来到这里是一个意外。
新城内的“政治”纷争始终不休。五天前,为了争夺超等级密室“蝴蝶工厂”,以“朝闻道”为代表的A级组织与B、C级组织联盟之间爆发了剧烈的纷争。
上城区被各种各样的异能轰炸,短短数十小时内三次重建,“和平广场”发出红色警报,新城城邦公民大会紧急介入——
烦躁几乎将焚城吞没——周连山杳无音信被拉入京平三小已经有一段时日,新城内大大小小的纷争却又总是持续不休。
“朝闻道”打着和平的旗帜,做派却与强盗无异。至少,在新城历一年内,他们已经吞并了至少两个超等级密室,而“蝴蝶工厂”初初一现世,“朝闻道”又一次垄断了入口。
双方都杀红了眼,焚城被迫介入,属于橙色特质【Autothysis】的烈红光线晕满新城灰色的天空,“朝闻道”的成员们骇然停手,BC等级联盟也望而却步。
数十人的交锋暂停,共同望向灿烈如同血液铺开的天空。
最初是压迫感,而后空间慢慢扭曲,黑暗将视线全部淹没,再睁开眼,所有人都站立在灰色墙壁的高大厂房内。
焚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重。
骨骼与皮肉从未如此有过存在感,至少在新城的十数年里,焚城一直轻松掌控着这副被特质无限强化过的躯体,即使是在密室中偶尔被削弱,也从未像这一次这般几乎寸步难移。
有此感受的显然不止焚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