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萧迟觉得看了不妥,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可是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心一横匆忙埋头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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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案后面悬挂着一幅地图,中军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照得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也跟着忽隐忽现。朱明烨负手立在地图前面,剑眉紧锁,满腹心事全部浓缩在脸上。
忽听亲兵道:“禀大元帅:木渊求见。”朱明烨转过身来,道:“让他进来。”帘子挑开,梁郁迈步走了进来,随手自腰间掏出一个木匣子放到了木案上,并未发声。朱明烨低头扫了一眼:“这是何物?”
“匣子里放的是君上的亲笔血诏,写在一块绸布上。可是玉玺不在君上手中,所以无法加印。”梁郁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充满了深深的悲伤。
朱明烨手掌摊开,木匣子自行飞入掌心,取出了血诏。诏书的内容很简单,直言宇文玺铭欺君罔上,号召潜力世界子民合力讨逆,澄清玉宇等等。落款是“宫弼”二字。
朱明烨将血诏重新放入匣内,问道:“想不到这么快就拿到了。副社首辛苦了,可是我见你一脸忧伤,怎么了?”
梁郁道:“这封诏书不仅是君上用鲜血书写的,而且还是用一名花季少女的生命换来的。睹物思人,所以我感到很难过。”
“对方为国尽忠,死得很有价值。据刚刚传回来的情报,宇文弋罗的叛军已经直逼拜月城,在斜谷口一带遭遇伏击,行军速度慢了下来。场面很惨烈,山谷里堆满了尸体,鲜血已经让山谷里的泥土变了颜色。”梁郁暂时收起悲伤的心情,问道:“是拜月教在伏击对方吗?领头人是谁?”
“据报,是揽月使和弄月使。她们的人马驻扎在进入拜月城的必经之地,显然是要做殊死一搏了。”朱明烨回身点了地图上的一处位置,分析道,“她们就驻扎在此处,宇文弋罗的大军若想过去,恐怕要费一番周折。这就给我们争取了足够富余的行军时间。所以我决定明日五更开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到时候先给宇文弋罗来一个东西夹击,杀杀对方的锐气。”
梁郁也走到地图旁,目光落到地图中,随后道:“我们要赶到斜谷,最快也要十七八个时辰。恐怕宇文弋罗不会给我们东西夹击的机会。她肯定会想法子速战速决,争取迅速将大军开到拜月城下。”
“报!”只见一名亲兵闯了进来,又递上一封最新打探到的情报。朱明烨快速看了,将情报转给了梁郁。
对方看了之后,忧虑道:“难怪宇文弋罗一直在催命似的急行军呢。照这么看来,拜月城已被问依依所掌控,就等着宇文弋罗的大军入城了。没想到拜月教中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女人!”
朱明烨道:“看来宁岚和颜姬已经收拾不了这个女人了。若想拿住她,除非教主本人出面止乱。可是教主都不知道人在何处,这倒棘手了。”
说罢伸手示意对方坐下,梁郁落了座。营帐里一时沉默下来,梁郁随后开言道:“社首大人准备怎么用这封血诏?”朱明烨扫了一眼木案上的匣子,沉思片刻道:“目下两军已经接触,就是公布血诏对战局的胜负也起不了太大作用。所以,现在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一封没有加玺的诏书确实没有多大的可信度,更何况一旦公布出来,说不定宇文玺铭会立马出面辟谣,毕竟君上的玉玺掌握在对方手里,他随时可以炮制几百道诏书出来。若是那样的话,局面反而被动了。
朱明烨又道:“京都里这几日有什么动向?”梁郁回道:“一切照旧,并没什么异常情况。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拜月城,都在关注这场大战的胜负。太多墙头草了,不知该倒向哪边。”
朱明烨笑了笑,随即道:“我听说个有趣的事情。显力世界的聂氏家族也来助战了,带来二十万精兵,目前也在向拜月城进发。听说是上官涤尘拉拢过来的。”
梁郁“哦”了一声,显得有些意外,“你是说那些凡人兵甲?这倒是蛮新鲜的。他们虽然数量居多,怎么可能是潜力师队伍的对手呢?聂千重想干嘛?”
朱明烨哼哼两声,分析道:“聂氏家族以前也是潜力世界的名门望族,他们可不甘心被驱逐出去。这次显然是要趁乱重返潜力世界。估计他们与上官家族已经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否则是不会趟这趟浑水的。”
二人又议了一阵,梁郁方才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见篱落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等候他。梁郁四下扫了眼,躬身问道:“不知副元帅有何差遣?”
篱落站了起来,冷冷道:“我要去个地方,你陪我一起去。”梁郁稍一迟疑,随即应了声。二人先后出了营帐,化作两道光影钻入天际之中。梁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去哪里?”篱落语出悲戚之声:“我去看看鸣鸾。”
没一会儿的工夫,二人早已飞到京都上空。又飞了一炷香的时间,□□寺已经赫然在望。二人直接落入寺内,早有一位小和尚迎了过来。
梁郁道:“我们想去停灵房。有位朋友的灵柩停在此处。”随即道出了柳鸣鸾的化名。那小和尚点点头,低首走在前面带路。
穿过宝殿,来到寺庙西拐角的停灵房。小和尚打开锁门,稽首道:“两位施主请!”梁郁点头致意,当先走了进去。篱落的步伐有些迟疑,还是缓缓跟了进去。
梁郁走到一具暗红色的棺木前,停了下来。篱落距离棺木约有丈余,就已经走不动了,目光愣愣的,盯着棺木一眨不眨。梁郁望了对方一眼,身子向后退了两步。
迟疑片刻后,篱落还是缓缓走上前来,距离棺木越来越近,脸上写满了悲伤。终于,对方站到了棺木一头,一只手搭了上去,黯然道:“鸣鸾,想不到你我分开才不到个把月,再见面已经阴阳两相隔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恨恨道:“鸣鸾,我好恨自己!你当初准备接受任务时,我好恨自己没有出面阻拦你!”一甩手给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
突然响起的啪啪声,惊到了梁郁。对方赶忙走上前,见篱落的脸颊已经泛红,嘴角挂出了一道血丝。
梁郁忙规劝道:“篱落,你别这样。”篱落扭过头,直勾勾地瞪着梁郁,目光凶狠:“那我应该怎样?对着棺木大哭一场?说一些肉麻兮兮的追思之语?”
梁郁立时就没声了,不敢再发出只言片语。篱落瞪了对方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到棺木上,话音柔和了下来:“鸣鸾,我知道你想陪着长公主殿下,不过现在还不行。你也清楚,上官氏的祖坟是藏污纳垢之地,根本不适合当你们的归葬之所。所以你要等一等,等我了结了手中的俗务,将长公主殿下的陵寝迁出来,另选宝地安葬。届时再将你陪葬。”说着说着弯下腰去,上半身趴到了棺盖上。
梁郁望着对方,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当初的一念之差,害死了鸣鸾。目睹昔日的心上人万分悲伤的样子,他很想安慰两句,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停灵房里阴深深的,只有几支素烛发出的微弱的光芒,一口口棺木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好几排,一股无形的死亡气息在四处弥漫,侵袭着进入房间的每一个生灵。
篱落将自己的左脸颊贴在棺木上,两眼发直,默然道:“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想出言安慰我,还请免开尊口。因为我不想听。”
梁郁道:“篱落,我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换不回鸣鸾的生命。你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篱落直起腰,注视着梁郁一字一字地道:“那好!你听好了,我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长公主殿下迁出上官氏祖坟,然后将她们重新安葬。你要帮我想办法。实话告诉你,自从进到这个房里看到这口棺木后,我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
很显然!对方此语的言外之意就是尽快向上官涤尘和整个上官家族实施复仇,否则是不可能将长公主的灵柩外迁出去的。
但是,眼下效忠于宫氏家族的势力集团正在跟上官家族合力御敌。就算战事结束了,上官家族很可能会借机进一步壮大自己。到时候想掀翻对方就更难了!
篱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像是已然洞悉了他的心思,决绝道:“我不管那些!事在人为,我只要尽快完成雪恨!我要让宫姐姐和鸣鸾重新归葬,否则我死不瞑目!每多等一日,我的心里就会无比愧疚!”
梁郁被逼无奈,只得应道:“好!我来想法子。你等我的消息。”篱落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道:“梁大哥,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不喜欢耍弄阴谋阳谋。不过对付上官涤尘和上官家族,我希望你能不择手段!”
梁郁心里分外矛盾,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篱落之口,他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只得僵持在原地,哑口无言。
篱落继续威逼道:“反正你方才答应我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先行一步,顺路回去瞧瞧誉儿。”向前走了两步,身子化为一道橙黄色的光芒,迅疾地窜出停灵房,消失无踪。
梁郁瞥了眼篱落消失的方向,走到棺木头里,轻声对着里面躺着的人言道:“鸣鸾,你听到了吗?她还是我们认识的篱落吗?还是昔日长乐宫里那位温顺的掌事女官吗?”
停灵房里静默无声,无人回应。梁郁又自语道:“鸣鸾,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怕见到她,怕看到她那凌厉的眼神。我不想让她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有仇恨的人。可是我又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改变她,让她变回昔日的样子。”自言自语了一阵子,他无助似的蹲下身来,双手摊开覆盖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