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旁人的视线慢慢移开,哭声渐渐小了下来,黎欢抬起头,一双眼早就肿得不像样子,嘴唇殷红,脸颊由于缺氧变得通红。她像是漂浮在海里的孤舟,眼里满是迷茫。
唐清清看到黎欢颓然的样子,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黎欢,对不起,我想着你跳舞那么好看,你爸爸他……”
“唐清清,你知道吗?我小学也参加过舞蹈队。”黎欢打断唐清清,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像是在和唐清清说,又像只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唐清清愣住了。
黎欢继续启唇,“我小时候很喜欢跳舞,家里面条件不太好,我就只有六一儿童节能和大家一起跳舞……”她转头看向门口,外面太阳很大,亮得刺眼。
“三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当上了主舞,我高兴坏了,提前一周就和妈妈分享这个消息,还提醒她一定要叫上爸爸,一起来看我跳舞。演出那天,我和大家一起换好演出服、化妆,然后去找家长,一直等到演出前五分钟我才等到了我的家长。我妈妈一个人来了,她眼睛很红,半边脸有点红。她从包包里拿出一颗糖,跟我说‘你爸爸公司临时有事,不能来看你演出了,这糖是你爸爸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这颗糖代替他看你演出。’我当时虽然失落,但是我想,爸爸给我买了糖,一定是要鼓励我的吧。”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去打牌输钱了,我妈去找他发生了争执,他打了我妈一巴掌叫我妈滚。”
唐清清怔住了,她完全想象不到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会是个能对自己老婆动手的赌徒,一时失语。
黎欢站起来,蹲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一个眼前一阵眩晕,靠着墙才缓缓站稳。她避开唐清清伸过来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唐清清,“谢谢。”说完就朝教室走去。
唐清清看着黎欢的背影,被那句“谢谢”震在原地。她看着黎欢一步步走上楼梯,背脊再不像之前那样挺拔。她周身散发着死气,像是一头孤独行走的野兽在隐忍着什么。
——
黎欢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教室,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只有小部分人在收东西。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余衍的试卷愣了愣,上面标注了这次考试的考点,写得清晰明了,是考完试黎欢找余衍要的。她拿起卷纸看了几秒,转身递给余衍,“谢谢,我已经看完了。”
余衍愣了愣接过卷纸,眼前的女孩低着头不看她,语气里没有了前两天的雀跃。他想了一下开口,“老师说课代表拿一份成绩给各科老师,我帮你领了一份,放你桌子上了。”
黎欢看着桌子上的成绩单,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余衍看着黎欢埋低的头,直觉告诉他出事了,他想要问问她究竟怎么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余衍,快点!车来了。”余芷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余衍急急的拿出一颗糖放到黎欢桌子上就转身往外跑去,糖是可乐味的。
他走得太快,没有看到他走后黎欢颤抖的双肩。
黎欢默默收好了东西往楼下走,在楼梯上遇到了正往上走的黎平。两人都没说话,沉默着往学校外面走去。
到了校门口,黎平沉静开口:“舞蹈队我给你退了,以后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看看你的数学,才考95分,还有你那个地理……”他还要说点什么,看着黎欢始终低着的头,最终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我也不是说你一定要出人头地,但是起码不要像现在这样分不清主次。”
黎欢听着黎平的话,没什么反应,只低着头往前面走着。
“我说了我不吃,你听不懂人话吗?”熟悉的声音传来,黎欢诧异的抬起头。
视野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家烤鸭店前,正一手指着烤鸭一手拉着男孩的衣袖笑着说些什么,男孩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快不转身,不是许肆意又是谁。
少年满脸写着烦躁,看到黎欢眼里闪过慌乱,又急忙转头走得更快了。
“小意!”男人也注意到了黎欢,朝黎欢笑了笑就转身去追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男人走路一瘸一拐。
前面的少年不知道有意无意,似乎放慢了脚步。
黎欢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或许是哭累了,她目光空洞,似乎只剩下一丝力气看清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