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她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想要推进关系，渴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有一次，她看到陈默朋友圈里有人组局玩密室逃脱，照片里都是些看起来就很时髦有趣的男女。她评论了一句：「看起来好好玩~」

陈默私信她：「你想玩？下次带你去。」

但这个「下次」就像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迟迟没有到来。她鼓起勇气，在聊天时假装不经意地问：「你那些朋友，好像都挺有趣的，你们经常聚会吗？什么时候方便带我一起玩呀？」

陈默回得很快，几乎像是准备好的说辞：「他们啊，闹腾得很，就爱喝酒瞎起哄，怕你嫌吵受不了。我觉得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不好吗？」

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几次。无论是他朋友的聚会、同事的聚餐，甚至是他公司举办的小型开放日活动，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从不带她进入他的朋友圈子，他的社交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社交媒体上，也从来没有她的任何痕迹，哪怕一张模糊的背影照，一条隐晦的状态都没有。她就像他一个秘密的存在。

林薇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试着在深夜聊天，氛围似乎正好时，暗示性地问：「我们这样天天聊，天天见，算什么呢？我同事今天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试图让问题显得轻松些。

陈默回了个坏笑的表情包：「你觉得呢？[坏笑]你想算什么？」

他把问题像皮球一样又轻巧地踢了回来，还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有一次，她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陈大帅哥条件这么好，空窗期多久了？怎么突然想起找我这个老同学了？是不是祸害的小姑娘太多，终于想起老同学的好了？」

陈默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空窗好久了，之前一直忙事业，累觉不爱。还是和老同学在一起最轻松，没那么多套路，不用猜来猜去。」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不过你跟他们不一样，薇薇，你特别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你不一样」这四个字，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药丸，暂时甜住了她，却让她心底的苦涩滋味蔓延得更广。既然不一样，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位置？为什么要把她藏起来？

最让她难受、也让她最终清醒的是那次。

他们在他家看一部爱情电影，男女主角情到浓时激情拥吻。气氛变得暧昧黏稠。陈默凑近，吻了她。林薇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拒绝，甚至可耻地沉溺其中，那份积累了八年的喜欢像火山喷发，让她意乱情迷。

但当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向她的衣襟时，林薇猛地清醒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陈默停下来，眼底有未褪的情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被打断的扫兴：「怎么了？不愿意？」

「我……我觉得我们还没有……」林薇语无伦次，脸颊烧得厉害，是羞窘，也是害怕，「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陈默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闹别扭的孩子：「好吧，不勉强你。但薇薇，我是个正常男人，我喜欢你，自然就会想靠近你，想拥有你。你每次都这样拒绝我，我会觉得……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或者只是在吊着我？」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尖锐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林薇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明明是他在模糊界限，不愿承诺，却反而把问题和责任推给了她，成了她的「不够喜欢」，成了她的「吊着」。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那天之后，林薇心里的阴影面积扩大成了整片天空。她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陈默对她的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游刃有余的暧昧游戏。她只是他空窗期里，一个安全、方便、对他有深厚好感且无需付出太多成本的解闷对象。他享受她的崇拜、她的陪伴、她带来的轻松感，却吝于付出哪怕一点点真心和公开的承诺。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冷得彻骨。那份持续了八年的喜欢，在现实的丑陋面前，开始迅速褪色、剥落，露出底下不堪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