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苍澈的声音:“都退下。”
房门关上后,室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顾允泽端坐在床前,紧紧抿着双唇,也不知究竟过去多久,却仍未见蛟王有所动作。
只要苍澈不开口,顾允泽的头上就像是悬着一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他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决心,开口唤道:“……陛下?”
“砰”的一声,沉重的甲胄摔在蚕丝地毯上,发出闷响。
顾允泽头皮发麻,全身的神经猛地紧绷起来,连面色都有些发白:
屋里除了他与蛟王再无他人,所以倒下的只能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颤抖的右手,咬牙掀开了盖头,就见苍澈背对着他倒在了地上。
顾允泽想要尖叫,却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尽力不发出声音。
他一个人族,来渊国的第一天,就在与蛟王独处时发生这种事,若传出去,那群妖族还不知道要拿他怎么样。
心跳快得好像要冲破他的胸膛,喉咙发涩,不自觉地倒吸着冷气。
他撑着床沿,才得以缓缓站起身来,一时竟连步子都迈不稳,踉跄着来到了蛟王跟前。
出乎预料,名为苍澈的蛟王竟然十分年轻,苍白的面容堪称俊美,额间冷汗涔涔。
顾允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就是蛟王苍澈。
那个传闻中为了王位,可以杀死生父,将长兄重伤成植物人的暴君。
如果苍澈醒后发现他并非要求的“精英向导”,而是个连精神体都没有的废柴,会将他如何处置?
他迟疑再三,才单膝跪下,手指微微发抖,试探着去探苍澈的鼻息。
他只觉手上一沉,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腕骨就被人死死扣住。
那人的力道大得像铁箍,顾允泽蹙了眉头,连骨节都被压得作痛。
苍澈无声地睁开了眼。
蓝灰色的眼眸对上顾允泽的目光,冷冽得像是清晨的海面。
顾允泽的背脊一瞬间被冷汗浸透,打湿的婚服沾在背上,呼吸乱成了一团。
他连在学校里和同学老师说话都要做心理建设,此刻面对陌生的蛟王,声音抖得甚至不像他自己:
“您……您怎么了……”
“……别叫人。”苍澈的气息微弱。
话音未落,扣着顾允泽的手指力道一松,眼皮再次沉沉阖上。
顾允泽呆愣在原地,仿佛已经耗干了所有力气。
他眼球转动,目光落到苍澈胸前厚重冷硬的甲胄上,重量仿佛能压得人窒息。
顾允泽脑内忽闪过急救课的场景:面对伤员,要先脱下防弹衣减轻负担。
他安慰自己,只是不想让蛟王死在自己面前,这样他搞不好要背负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顾允泽深吸了口气,伸手去解甲扣。
他从未亲手做过这些,动作笨拙而缓慢,当最后一片甲胄卸下,他的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蛟王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呼吸急促而紊乱,就像被某种无形的痛苦死死缠住。
顾允泽略微有些冷静下来,这样的症状,他不是没有见过。
人族哨兵精神崩溃时,也会在梦境中苦苦挣扎。
可蛟王并非人族。
顾允泽根本不知道,向导的精神疏导对妖族是否有效。
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
顾允泽攥紧了手指,本能想要逃避,可苍澈苍白的脸就在眼前,粗重的呼吸声昭示着对方此刻的痛楚。
顾允泽一咬牙,豁出去般附下身,贴上了苍澈满是冷汗的额头。
他缓缓释放出精神力,并不娴熟地触探着对方紊乱的神识:
“别怕……”
“这里没有危险……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