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瑟尔端着一杯飘着热气的茶水,用脚不着痕迹地一踢,将紧闭的落地窗踢开一条缝隙。
寒风呼呼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她才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报废的鼻子好受了一些。
流浪汉腿脚还算利索,就是身上太味儿了,熏得办公室里三盆温特玫瑰两盆月季一/大束瀑布兰花全都没了作用。臭脚丫子味混合着馊味很快占领了弥漫淡香的办公室,就连最糙的查理都受不了了,默默把走廊的门打开,很快便被对面行政办公室的一众姑娘们制裁,喷了满身的香水。
“你——”
爱德华伯爵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感觉胸口都有点闷:“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佝偻着身体,冲着伯爵不怎么优雅地欠了欠身:“没有名字,先生。在大街上长大的孩子不配拥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那个人’。”
爱德华伯爵决定略过不重要的问题,单刀直入地说道:“你为什么传播那首歌谣?”
他在路上已经听斯特朗复述过一遍当时流浪汉神叨叨的话语,没怎么当回事,本以为面前的人会再演一遍,却没想到,那流浪汉忽然抬起头,深邃沧桑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伯爵:“为了救你。”
旁边负责记录的比勒尔一个用力,差点把羊皮纸戳个洞。爱德华伯爵却因为这个未曾预料到的答案而起了兴趣,双手交叉放在了桌子上,好笑道:“救我?”
“是的,救您,先生。”
流浪汉点点头,语调蓦然激动起来:“因为您是一位真正会为平民百姓鸣冤的好人,您是一位完全衬得起贵族身份的好人!”
“女神不愿见到您被罪恶之人连累,特意让我早早传播了歌谣示警,可惜,可惜,还是晚了!”他连连摇头,眼神从周围站着的人身上一一划过:“罪恶的人必须为六条生命负责,他必须在冬可娜赫忒女神的面前忏悔罪过!可他用了禁/忌魔法,躲开了时间的铡刀,这些罪恶已经顺着血缘的纽带,一一报应在了无辜之人身上!”
“嘭!”
刚刚被赫瑟尔踢开一条缝的落地窗倏地一声巨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砸上;查理缩着脖子一躲,险些被突然关闭的办公室门拍在脸上。
赫瑟尔眉头一皱,抬手用力一拍茶几:“瓦尔海特女神在上,一切阴谋诡计终将现身!”
平日里无往不胜的咒语失去了效果,一股风无故平地拔起,将一张角落里办公桌上的文件吹得稀里哗啦!
爱德华伯爵见赫瑟尔魔法无效,猛地抽出了桌下的长剑,对准了站在办公室中心的流浪汉,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流浪汉虬结的头发与胡须无风自舞,那股难闻的味道骤然转性,居然变成一股极具压抑的冷香,飘散之余,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打起了寒颤!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男人却眼带悲悯,大声说道:“伟大的爱德华伯爵,请看清你身边的豺狼吧!”
“当傍晚来临,告知真相者献出他的生命,掩藏在岁月中的罪行将被解开,那些哭嚎的亡灵将会找到归家的方向!”
随着男人抬手指向某个方向,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回荡在整间办公室——离得最近的比勒尔惨叫一声,双耳与双眼留下黑色血泪;赫瑟尔强忍头痛跪在地上,双手交叉出独特的手势,用力拍在了地面上:“永恒的冥界之主冬可娜赫忒女神,献上我的臣服,请您将您的子民安抚!”
“镇静!”
悠远威严的女声如同救世海螺号角,将那些快把一屋人送走的亡灵号哭镇压。冬可娜赫忒女神出手中止了这场小型灾难,那股冷香瞬间消去,邪风也总算不再到处乱吹,像来时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唯一能站起来的赫瑟尔却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流浪汉:“喂,喂!!”
刚才掀起“腥风血雨”的人此刻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赫瑟尔施展的终阶治疗术也毫无作用。
爱德华伯爵扶着桌子踉跄着站起来,满脑子都是嗡嗡声。他拿起手边的茶杯,把凉透的茶水直接倒在脑袋上,才总算靠着冰凉找回了神志。
“爱德华!”赫瑟尔惊慌失措地说道:“这家伙说死就死,人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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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流浪汉最近的比勒尔因为是当时唯一一个低头记录的人,不幸把亡灵号哭这个大招吃了个十足十,不仅耳膜被震碎,脑子都差点打成浆糊,被几个同事连夜扛着去敦可布劳学院下属魔法医疗处救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