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鹭从云中穿过,踩在溪流的边缘,溅起几点水花。它仰头鸣叫,唤来几缕透过树叶的光线。
纳赫特公爵从桥上走过,随意挥了挥手,赶走那些坐在桥上谈情说爱的鲛人们:“诸位,请让路。”
鲛人们恭敬向他行礼,纷纷跳进了水中。
他快步穿过树精灵栖息的橡树林,路过正在修剪茴香枝的花神们,一路踏着嫩绿的青草,直到一间温室前停了下来。
“母亲,”纳赫特公爵呼唤道:“我想好了。”
“我不想呆在天界了,”周围的景色慢慢变得朦胧恍惚,公爵看着正坐在温室前面喝茶的母亲,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决定留在尘世,我答应瓦尔海特的要求。”
“天界太无聊了,我也厌倦了终日忙碌着面对那些该死的罪恶,审判与裁决太累了,我想……”
母亲似乎张口叫了他的名字,周围如同被岁月抹去的油画,缓慢归于黑暗。
公爵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起伏数下,总算从梦境中醒来。
头顶的窗幔是前几天不知道哪个富商讨好他送来的,微微透着一点烛光;屋里的香气悠远绵长,是母亲托祭司送来的,据说是树精灵一时兴起调多了。
大概就是这香的问题,很少去回忆过去的公爵居然莫名想起曾经的破事儿来。
良久,他才坐了起来,叹了口气,揉了揉凌乱的长发:“人界也很无聊啊,母亲。”
几只豚鼠组队从门缝挤了进来,看到公爵坐起身,全都像听到了切菜声音一样,呜噫呜噫倒腾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去床边。
“哦天,你们都吃过饭了吗……嗯,看来是吃过了。”公爵随手抄起一只,熟练地摸了摸肚皮,然后就这么抱着小家伙下了床:“珍珠!不准啃我的床单,你的磨牙玩具啃完了吗……路易,路易!!”
走廊外面传来路易遥远的一声“诶”,隐约还有什么噼里啪啦的响动。
公爵随手将头发扎起来,把几只来房间探险的小家伙全都抱进了怀里:“路易!你又在折腾什么……诺里斯!诺里斯!”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在”,诺里斯紧接着还加了一句:“见鬼——见谅公爵!球球把地毯啃了个洞,把陶德绊倒了!”
公爵脚步一顿,默默往怀里一只豚鼠看去。
那只棕红色的胖豚鼠立刻把头往公爵手里一塞,装死装得非常熟练。
“收拾好了换一条地毯就行,这点钱还不至于没有。”公爵又叹了口气,只好又换了一个人叫:“彼得,啃咬玩具放哪儿了?彼得,彼——”
一只箱子倏地从他身后直接戳到了门面上,公爵下意识往后一仰,肩膀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一股被阳光烘焙过的香味慢吞吞浮现在鼻端,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金属质感声音慢悠悠开了口:“彼得去端您的饭了,他托我把东西拿来。”
蒂亚蒙德走到公爵的面前,瞅了瞅他怀里一排毛茸茸,感慨道:“真想和您学学,你怎么把豚鼠养成南瓜的?脆梨就是死活吃不胖。”
纳赫特公爵往后退了一小步,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刚刚起床,身上穿着的还是绸缎睡衣,见客实在有点不太雅观。
不过他那点介意很快丢到了九霄云外——面前的人穿得像刚从贫民窟历劫回来,衬衫旧得毛边,裤子上还有补丁,比自己还不雅观。
蒂亚蒙德完全没想到,见面不过两分钟,自己已经又被公爵损了一把,正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毛色各异的豚鼠:“这只是珍珠吧?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珍珠似乎也记得他,呜噫呜噫叫着,允许蒂亚蒙德挠了挠它的下巴。
彼得很快推着餐车过来,接手了玩具箱和一堆豚鼠,客气地请蒂亚蒙德和自己主人去餐厅就餐。
纳赫特公爵转身回卧室换衣服,还没走两步,就被蒂亚蒙德叫了一嗓子:“一会儿我和你有点事儿说,你稍微快一点哈。”
还没休息几天就再次被指使,公爵扁扁嘴,无奈地摊开双手:“喂,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毫无尊严”的公爵换了一身休闲的衣装,在餐厅成功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美食,抚慰了他略微有点别扭的心——散发着香味的西红柿炒鸡蛋和一/大碗红烧肉【带辣椒和鸡蛋版本】强势入驻了味蕾。
“哦,行吧。”吃货公爵非常快速的滑跪:“看在这盘子饭的份儿上,我可以答应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凌晨时分,空气里还带着点露水的香气,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一点点火苗。蒂亚蒙德盛了一碗自己做的梅子汤递给公爵,吐槽道:“你们家不点油灯吗?烛火烘得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