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农眼见着纳赫特公爵在自己身上施加了几道魔咒,这才放心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自己去找死了。
距离日出还有点时间,纳赫特公爵感觉肚子传来轰鸣,却又不想点什么吃的或者拿一袋血喝。他感觉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奇怪的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说不出是烦闷还是无聊。
靠在窗户边的沙发上,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升至夜空的满月。这月亮千百年来也没什么变化,无非是随着时间从圆到缺,白惨惨的蒙着一层白蜡,和月神一样让人心里不爽。
但月光却又那么温柔,与母亲的手别无二致。每当他思念家人,就会对着月亮倾诉,总能在梦里与家人重新相聚。
可这次,公爵却满脑子都是蒂亚蒙德——大概是意识到“家人无一生还”有多么痛苦,早就习惯了旁观尘世的公爵,这次却突然被拽进了从未踏足过的人间,悲欢离合一经体会,忽然就再也无法保持那份体面的“泰然处之”。
他有多痛苦,他有多绝望?他又是怎么捂着被夺去心脏的胸口,一步步从湮罪之域走到尘世界门的?
他又是下定了如何的决心,要坑蒙一个强大的血族,只为了能够尽快为所爱之人讨回公道;他又是如何看着别人幸福安康,又是怎么面对每次午夜梦回,家人在耳边哀嚎不止呢?
那些难以求证的疑问像是缠绕在身躯的绞杀榕,一点点扼紧呼吸的空间——他在被因弗厄尔农取走生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在以生命为代价求取公爵帮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公爵的手无意识地掐住了一朵蔷薇花,直把花瓣都碾得冒出深红色的汁水来。从口中叫过无数次的名姓如同一只鱼钩,将他的心口拽得鲜血淋漓,却又那么甘愿再次上钩。
“这是‘心疼’吗,母亲。”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我居然也有一天会心疼什么人,明明这辈子从来都没心软过。”
夜风愈发凉爽,轻轻拂过公爵的脸颊,把他冻得一个激灵。
见那前去捣乱的家伙还没回来,纳赫特公爵也懒得管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站起身,准备直接去睡觉,等明天再蹭一顿饭。
他刚站起来,身后的月光就被什么遮住了大半,在地板上投等下一层黑漆漆的圆形。纳赫特公爵愣了愣,心跳突然乱蹿了几息,熟悉的声音就带着点调侃地响了起来——
“诶,你还没睡?等着我做饭呐?”
蒂亚蒙德手里抱着些文件和笔记本从窗户跳了进来,先扑打了几下身上蹭到的灰,摘下围着的黑纱,奇怪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公爵:“你怎么了?”
公爵行云流水似的重新滑进了沙发,若无其事地翘起二郎腿,矜持地点点头:“嗯,我正好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话音刚落,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叽里咕噜从某处迸发,在说话的间隙中强行占据了“话语权”。
蒂亚蒙德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无奈地说道:“我说大哥,你要是真的饿,多少吃点东西垫垫,至于把自己饿成这样……”
他扭头看了眼脸上泛红的公爵,哈哈笑了几声,一路小跑去厨房做夜宵了。
公爵尴尬地不知道目光往哪里放,咳嗽了几声还是不得劲,于是冲着桌子挥了挥手,把那一坨散发着霉味的纸张接到了手里。
他本来想“没事儿找事儿”,稍微缓解一下某种膈应的感觉,眼神一瞟,倏地坐直了身体。
“‘玛利亚·克缇西日记’……”公爵皱着眉,随手翻了翻那本大部头:“‘4110年9月15日’?”
他心里算了算,这本日记距现在已经足足65年了。
等等,65年前??
公爵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见蒂亚蒙德确实不在附近,这才赶紧将日记翻到了第一页。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们去邻居家吃饭,邻居家和我们一样,也有好几个孩子,最带(大)的姐姐穿了一件很可爱的裙子。她特别温柔,给我们都准备了小礼物,这个日记本就是她送的。”
精灵语长得像各式花朵,但当时年幼的玛利亚显然手劲儿还不够,歪歪扭扭写了满满一页的虫子。公爵勉强能辨认出字迹,又往后翻了翻,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文字。
“4110年10月11日,安珀要过生日,我的零花钱买不起魔法机械,蒂亚蒙德借钱给了我。他人真的很好,帮我赶走了那些嘲笑我的坏蛋,还把克莱尔姐姐做的蜂蜜蛋刀(糕)分了一半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