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落怀远的心就沉了下来。

“怎么是你？”

“啐！”那人咒骂着，抹了把脸上的血，才愤愤欲开口，不过看到他这幅被噎到的样子后也极为得意，心中大快，“那你觉得应该是谁？”

“坦白从宽。”落怀远并不想与他多废话，双手因天气凉下而握在一起，缓缓摩着，试图汲取一丝温度，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你不久是想问为什么不是他嘛？”大汉狼狈从地上做起来，刚想起身，但却被落怀远看他眼神生生震地腿一软。而这一停顿之间，就失去了起立这个好机会，反而被身后的官兵按住两边肩膀，跌坐回地面，发出厚实的声来。

落怀远挑眉，意味不明地对他笑着，脸上的阴影随着身后烛影儿晃动，略显诡异。

“他早就跑了，”大汉嗤笑，“你现在去追，就算快马加鞭，都没办法成功！”

“何出此言？”他皱眉。

“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只是简单易容了而已，你当真以为他会坐以待毙吗？”

大汉就这么盯着落怀远，想要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到破绽，但都没有发现。虽然他对这些朝廷的事情知道甚少，而他也完全不知道为何当初的人会找到他让他来顶包，但他最后仍是答应了。

朝廷的人没有好东西。

当时他只是这么想，况且听对面义正辞严的形容，商国如今经历变法，富国强兵，风头正盛，是统一天下的最佳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这个没文化的大盗背叛国家，成为商国国君登上大一统宝座众多台阶之一了。

听到假冒事件后，落怀远仍然站在原地未动，账内陷入一片死寂。而他这样泰然自若的样子反而让那大汉慌了神。

“你你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不可能知道的！”

“嗯对。”他随口接话。

大汉长处一口气，“我就说你不可能知道......”

但他显然放心早了。

因为随后他就听到了一句话，让他头痛欲裂，后悔之心同江水般涌来，但没有任何防洪措施，心里防线就那么瞬间崩溃掉。

“我不知道，但不代表我手下都是废物，我后面想说什么你应当明白。”他顺势找了个凳子坐下，靠在椅背后，落怀远才觉得疲惫消失了些，揉揉眉心后，又琢么了一会应当如何开口，才再次睁开眼，身体前倾，与那大汉拉进距离。

此时大汉身体有些发抖，他并没有料到落怀远的势力如此广大，竟能将这件事也打听到。

“哦对，还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在你走之前和你说一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大汉不由得脊背发凉，头顶上飘来一层阴霾，但这些反应均不是来源于恐惧，而是另一种没有被道破的情绪。

“在你被抓后，我的人才和我说了一件事。你家中七旬母亲，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大汉突然颤抖起来，手指紧紧扣着地面黄沙，方才狠厉眼神早已不见，而是被一层水雾取代。

“你再说一遍，不可能，不可能！”他顿时崩溃了，“你在骗我，啊啊，你一定在骗我！”

大汉的眼睛猩红，不管身后官兵将他用力按着，还是成功向前爬了几步，在离着落怀远有几尺远的时候被彻底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是不是你们派人把她杀了，是不是？！”大汉想到这里，才冷静下些许，但随后又想起什么，面色冷下来。

“那我母亲身旁的小孩子呢，他的结果是什么？”因为暴怒，他的声线并不平稳，也充满煞气。

落怀远仍坐在原地，并没有因为方才大汉尽全力爬向他而闪躲，垂下眼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缓缓解释，声音发闷，听不出情绪。

“你被发现时，有人在暗中盯着，商国知道你再无用处，当然害怕留下活口引火上身，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全家都死亡。你的母亲很不信并没有逃过，但你的儿子，还算命大，我的人及时到达，将他救了出来。”

听到这里，大汉早已泣不成声，用粗糙的双手捂着脸，埋头不语，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官兵们已经松开了他。

哭了不知多久，他才又抬起带着泪痕的脸，用之前从未有过的，卑微、带着祈求的眼神，双膝跪在地上，向前蹭过来，但刚蹭一步就又被官兵伸出的长刀拦下。

“我要杀要剐随意处置，但是我求你，不，我求公子，放过我儿，放过我儿吧！”

说罢，他一扣到底。

“他目前在落府，与下人们在一起，倒是可以在府中给他安排一个膳房下手，让他轻松些，不过等他学会自理后，我们便会立刻让他离开府中。”落怀远轻叹着气，声音如同薄雾飘在空中，虚实莫辨。